他轻轻翻开,里面记载的并非全是行军布阵之法,更多的是岳王爷对于战争、对于家国、对于“仁”与“义”的思考,以及一些看似简单却蕴含至理的练兵、用兵心得。那些散落的纸张,则是后人(可能是其部将或子孙)补充的一些具体战例和阵法演变图。这并非一本单纯的兵书,更是一位民族英雄毕生信念与智慧的结晶!
苏凝霜和杨过也围了上来,看着这本传说中的奇书,心情激荡。
接着,林惊鸿又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。
盒内铺着明黄色的丝绸,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卷以不知名蚕丝织就的帛书。帛书质地柔软,却隐隐泛着玉色的光泽。他将帛书缓缓展开,开篇便是四个清丽脱俗、却蕴含剑意的字——《玉女心经》!
果然是古墓派失传的下半部!
帛书上的字迹与《武穆遗书》的雄浑大气截然不同,清秀婉约,如美人簪花,但字里行间却又透出一股决绝与孤高。其内容并非直接的内功心法或招式,更多是一种意境、一种道理的阐述,讲究“十二少,十二多”,清心寡欲,后发制人,与全真教武功相生相克,奥妙无穷。
“真的在这里…”苏凝霜看着这卷帛书,心情复杂。这就是引得李莫愁疯狂追寻,甚至不惜叛出师门的古墓派至高武学。
杨过对兵书兴趣不大,倒是伸着脖子好奇地看着《玉女心经》,嘟囔道:“这武功怎么看起来娘们唧唧的…”
林惊鸿将两样东西小心收好。《武穆遗书》关乎抗蒙大业,必须带出去交给郭靖。《玉女心经》虽是武林至宝,但牵扯古墓派恩怨,需妥善处理。
他看向石碑后露出的那个洞口,那股奇异的生机气息正是从那里传来。
“里面还有东西。”林惊鸿说道,当先迈入洞口。
洞口之后,并非预想中的墓室,而是一个更加令人震撼的景象!
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,洞顶有无数钟乳石垂下,如同倒悬的利剑森林。而在溶洞中央,并非棺椁,而是一个约莫丈许见方的水池。池水清澈见底,散发着氤氲的白色雾气,雾气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天地灵气,呼吸一口,便觉神清气爽,连日的疲惫和内伤似乎都减轻了几分。
水池旁边,立着一块无字玉碑,晶莹剔透。而在水池中央,竟然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!那植物只有一尺来高,通体碧绿,形态似兰非兰,叶片如同翡翠雕琢,顶端开着三朵洁白如玉的小花,花瓣上隐隐有七彩流光转动,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。
“这是…天心兰?!”苏凝霜博闻强记,认出此物,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,“传说中只生长于天地灵气汇聚之地的灵药,有活死人、肉白骨之效,更能增长功力,化解百毒!”
林惊鸿和杨过也是又惊又喜。没想到这岳王墓最深处,竟藏着如此天地奇珍!
然而,他们的惊喜并未持续太久。
一个冰冷而充满怨毒的声音,如同来自九幽地狱,骤然在这灵秀的溶洞中响起:
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!《玉女心经》!天心兰!还有你们这三个小贼!今日,合该贫道得此机缘,将你们一并超度!”
三人骇然回头,只见溶洞入口处,李莫愁那紫色的身影不知何时,竟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里!她脸色有些苍白,道袍上沾染了些许尘土,显然通过外面那“星陨桥”也并非全无代价,但那双眼睛中的杀意和贪婪,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!
她竟然也找到了这里!而且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!
“李莫愁!你如何进来的?”林惊鸿心头一沉,将苏凝霜和杨过护在身后,体内真气瞬间提升到极致。在这绝地之中遭遇此獠,形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!
李莫愁一步步逼近,拂尘轻扬,嘴角挂着残酷的冷笑:“贫道自有手段。倒是要多谢你们,替贫道开启了这最后的门户,省却了不少功夫。将《玉女心经》和天心兰交出来,贫道可以大发慈悲,让你们死得痛快些!”
她目光扫过那池中的天心兰,眼中闪过一丝炽热。有此灵药,她不仅伤势可瞬间痊愈,功力更能大进,届时天下还有何人能制?
“休想!”杨过怒喝一声,尽管伤势未愈,依旧摆出了搏命的架势。
苏凝霜银铃已然在手,眼神决绝。
林惊鸿知道,今日已是不死不休之局。他缓缓将《武穆遗书》和《玉女心经》塞入苏凝霜手中,低声道:“找机会,带着东西走!”
“不!”苏凝霜断然拒绝,“要战一起战!”
“哼!情深义重?可惜,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!”李莫愁厉笑一声,不再废话,身形暴起,拂尘化作万千毒龙,带着滔天杀意,直取林惊鸿!她打定主意,要先除掉这个最大的障碍!
这一次,她再无保留,功力全开!拂尘未至,那凌厉的劲风和腥甜的毒气已让人呼吸困难!
林惊鸿怒吼一声,寒冰绵掌与寒梅映雪掌交替使出,将寒山派武功催谷到前所未有的巅峰,迎向那致命的拂尘!他知道,这可能是他人生最后一战,唯有拼死一搏!
“嘭!嘭!嘭!”
气劲交击的闷响如同惊雷,在溶洞中炸开!林惊鸿口喷鲜血,连连后退,他内力本就逊色,又是带伤之身,如何挡得住李莫愁这含怒全力一击?
苏凝霜银针如雨,铃声急促,试图干扰,却被李莫愁随手挥袖震散。杨过悍不畏死地扑上,却被李莫愁反手一掌拍在胸口,打得他鲜血狂喷,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钟乳石上,委顿在地,一时难以爬起。
仅仅一个照面,三人已全面溃败!实力的差距,如同天堑!
“小子,受死吧!”李莫愁眼中杀机大盛,拂尘如同毒蟒,直刺林惊鸿心口!
眼看林惊鸿便要毙于拂尘之下!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!
异变,再次发生!
那一直静静矗立在水池旁的无字玉碑,仿佛被这滔天的杀意和即将发生的血腥所触动,骤然爆发出万丈豪光!光芒之中,一个模糊的、顶天立地的虚影缓缓凝聚!
那虚影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他身穿铠甲,腰悬长剑,一股浩然磅礴、精忠报国的磅礴意志,如同山崩海啸般充斥了整个溶洞!
岳王爷的英魂?!(或者说,是岳王爷留在此地的一道精神烙印!)
那虚影并未有任何动作,只是那股磅礴的意志,如同无形的巨浪,轰然撞向李莫愁!
“噗——!”
李莫愁如遭雷击,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!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,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物!那并非实质的攻击,而是直接作用于心神的、代表着天地正气与忠魂意志的冲击!对她这等心术不正、满手血腥之人,有着致命的克制!
“不…不可能!”李莫愁尖叫一声,如同见了鬼一般,再也顾不得什么《玉女心经》和天心兰,转身便向洞口亡命奔逃,身形踉跄,狼狈不堪!
而那玉碑发出的豪光和那顶天立地的虚影,在逼退李莫愁后,也缓缓收敛,最终消散无踪。溶洞内,再次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那池灵泉汩汩作响,以及天心兰散发出的淡淡异香。
劫后余生!
林惊鸿、苏凝霜,以及挣扎着爬起来的杨过,看着李莫愁消失的洞口,又看了看那恢复平静的无字玉碑,心中充满了震撼、后怕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。
是岳王爷的忠魂意志,在最后关头,庇护了他们,驱逐了邪佞!
三人相视无言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。
良久,林惊鸿走到那无字玉碑前,整了整衣冠,对着玉碑,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。苏凝霜和杨过也紧随其后,肃然行礼。
这位数百年前的民族英雄,即便身死,其精神意志依旧长存于此,守护着华夏正气,令人肃然起敬。
行礼完毕,林惊鸿走到水池边,小心翼翼地采下那三朵天心兰。此等灵药,留在墓中亦是蒙尘,不如带出去,或可救治伤患,增益功力,为抗蒙大业增添一份力量。
他将其中一朵递给杨过:“杨兄弟,快服下,疗伤要紧。”
杨过看着那流光溢彩的洁白花朵,知道这是绝世灵药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,放入口中。花朵入口即化,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,他手臂和胸口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体内那隐伏的寒毒似乎也被压制了下去,内力更是隐隐有所增长,精神为之一振!
“好东西!”杨过惊喜道。
林惊鸿又将另一朵递给苏凝霜,苏凝霜却摇头推辞:“我伤势不重,此药珍贵,还是留待更需之人。”
林惊鸿也不强求,将两朵天心兰小心收好。他自己并未服用,他受的主要是内伤和震荡,需要调息,天心兰药力过于磅礴,此刻服用并非最佳时机。
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林惊鸿看着那被李莫愁打开的洞口,沉声道,“李莫愁虽被惊走,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,或者引来其他麻烦。我们需尽快离开。”
苏凝霜和杨过点头赞同。
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满灵秀之气的溶洞和那无字的玉碑,仿佛要将岳王爷那“忠魂镇山河”的意志铭记于心,然后毅然转身,沿着来路返回。
这一次,归途似乎顺畅了许多。经过“星陨桥”时,那些机关并未再次触发,或许是因为寒心佩已经激活过路径,又或许是岳王爷的意志在冥冥中庇护。
当他们终于沿着石阶,重新回到演武场下方的那个入口时,发现入口处竟然已被一块巨大的石板从内部封死,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开启过。
“这…”杨过试着推了推,石板纹丝不动。
“应是墓穴的自我封闭机制。”林惊鸿道,“岳王墓,或许将再次长眠于此,等待下一个有缘之人,或者,永远不再开启。”
他环顾四周,发现旁边有一条狭窄的、向上的岔道,有微弱的风和光线透入。
“这边应该可以出去。”
三人沿着岔道前行,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,拨开洞口的藤蔓和杂草,重新呼吸到了外面清冷而新鲜的空气。
月光如水,洒在寂静的襄阳城。他们出来的地方,竟是城北一处偏僻的城墙根下,距离之前的演武场已有相当一段距离。
远处,蒙古大营的灯火依旧,但今夜似乎格外安静。城墙上,守军巡逻的火把如同移动的星辰。
他们出来了。带着《武穆遗书》的智慧,带着《玉女心经》的秘密,带着天心兰的灵秀,也带着一身伤痕和满心的震撼。
岳王墓的探险暂时告一段落,但襄阳的危机并未解除,李莫愁的威胁依旧存在,朝中的暗流仍在涌动。他们的路,还很长。
林惊鸿握紧了怀中的《武穆遗书》和天心兰,目光望向郭府的方向。
接下来,该是将其交予该交之人,并面对这滚滚而来的天下大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