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守军比往日更加紧张,所有人都知道,今日不同寻常。郭靖、黄蓉、林惊鸿、杨过、苏凝霜以及军中主要将领,皆已立于城楼之上,目光凝重地望着西方。
忽然,远方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黄点。
那黄点初时极小,但移动速度却快得惊人!不过片刻功夫,便已能看清,那是一个身穿杏黄僧袍、徒步而来的身影!他步伐看似不快,每一步踏出,却仿佛缩地成寸,身形几个闪烁间,便已来到了襄阳城西门外一箭之地,稳稳站定。
正是金轮法王!
他孤身一人,未带一兵一卒,也未持他那威震天下的金轮。只是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,抬头望向城头。目光扫过郭靖,扫过黄蓉,最终,落在了那一袭青袍、气息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林惊鸿身上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一声低沉平和的佛号,自他口中宣出。这佛号声音不大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,瞬间压过了城头的风声、旗帜猎猎声,甚至压过了数十万人的心跳声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,直透心底!
佛号入耳,城头守军只觉得心头一暖,连日来的恐惧、疲惫、猜忌仿佛都被洗涤一空,生出一种想要放下刀兵、皈依我佛的安宁之感。甚至连一些将领,眼神都出现了瞬间的迷茫。
“紧守心神!是梵音摄心!”黄蓉急运内力,厉声喝道,声音如同清泉,试图驱散那诡异的佛音。
郭靖更是深吸一口气,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内力勃发,发出一声如同龙吟般的怒吼,强行对抗那无孔不入的梵音!
然而,金轮法王的梵音,岂是那么容易抵挡?那声音仿佛源自灵魂深处,勾动着人心最原始的软弱与向往。不少内力稍弱的士兵,已然眼神涣散,手中兵器叮当落地,喃喃念诵着模糊的佛号。
就在这时,林惊鸿动了。
他并未运功对抗,也未出声喝止。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,站到了垛口最前方,平静地俯视着城下的金轮法王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冷与死寂,清晰地打断了那无处不在的梵音:
“秃驴,你的把戏,对我无用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以他为中心,一股无形无质、却更加深邃恐怖的“静”之意境,如同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!这股意境并非声音,却仿佛能湮灭一切声音!那原本萦绕在城头、勾魂摄魄的梵音,在触及这股“静”之意境的刹那,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领域,所有的韵律、所有的精神异力,都被瞬间冻结、凝固、最终归于死寂!
城头之上,那令人心智沉沦的梵音效应,戛然而止!所有被影响的士兵猛地清醒过来,回想起方才的状态,无不骇然失色,看向金轮法王的目光充满了恐惧,而看向林惊鸿的目光,则更加复杂。
金轮法王古井无波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。他看向林惊鸿的目光,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小施主好精纯的寂灭之意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和,却不再蕴含精神异力,“然,天道轮回,因果报应。襄阳逆天而行,涂炭生灵,当有此劫。施主何必执迷,沾染这无边业力?”
林惊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讽:“侵略者谈天道,杀人者言慈悲。秃驴,你的佛,是坐在白骨堆上的吗?”
金轮法王并未动怒,只是摇了摇头,仿佛在怜悯冥顽不灵的众生:“既然施主执意如此…也罢,便让老衲见识一下,施主的‘寒寂之道’,能否挡得住我佛…雷霆怒火!”
话音未落,他缓缓抬起了右手,五指张开,对着襄阳城,虚虚一按!
没有真气奔涌,没有光华闪耀。
但就在他手掌按出的刹那,整个襄阳城上空,风云变色!铅灰色的云层疯狂汇聚、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仿佛覆盖了整个天穹的旋涡!旋涡中心,隐隐有金色的佛光透出,一股浩瀚无边、仿佛代表着天地正法、能镇压一切邪魔歪道的恐怖威压,如同实质般从天而降,笼罩了整个襄阳城!
“嗡—嘛—呢—叭—咪—吽—”
宏大、庄严、仿佛来自西天极乐世界的六字大明咒梵唱,并非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!这梵唱不再带有蛊惑,而是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与镇压之力!
城头之上,除了郭靖、黄蓉、林惊鸿等寥寥数人,所有守军士兵,包括杨过、苏凝霜在内,都感觉如同被万丈山岳压顶,呼吸困难,气血凝滞,内力运转变得无比艰难!实力稍弱者,更是直接瘫软在地,瑟瑟发抖,连抬头都做不到!
这已非音波功,而是近乎神通法术般的领域压制!是金轮法王将龙象般若功与无上佛法结合,引动天地之力形成的——佛国镇魔域!
郭靖须发皆张,降龙十八掌催鼓到极致,一条肉眼可见的金色龙形气劲环绕周身,发出愤怒的咆哮,勉强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,但脸色也已涨得通红。黄蓉亦是全力运功,碧波掌力化作层层涟漪护住自身,额角已然见汗。
杨过怒吼连连,蛤蟆功疯狂运转,却感觉如同深陷泥潭,举手投足都无比艰难。苏凝霜更是脸色苍白,银铃之术在这等煌煌佛威面前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唯有林惊鸿,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。那足以镇压宗师的佛国威压,落在他身上,仿佛泥牛入海,未能激起半分波澜。他周身那圈无形的“静”之意境,仿佛自成一方世界,将一切外来的力量、规则,都排斥在外。
他抬头,望着那漩涡中心隐隐透出的金色佛光,感受着那试图将他“定义”为“魔”、进而镇压的法则力量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…一丝名为“兴趣”的光芒。
“引动天地,定义正邪…有点意思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可惜,你的‘天’,太小。”
他同样抬起了右手,并非结印,也非出掌,只是并指如剑,对着那苍穹之上的佛光旋涡,轻轻一划!
这一划,看似随意,却仿佛划破了某种无形的界限!
一股远比之前施展“冰封绝域”时更加纯粹、更加本源、仿佛源自宇宙太初、万物未生之时的极致寒意,顺着他的指尖,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出,逆天而上!
这股寒意,并非针对物质,也非针对能量,而是直接作用于那构成“佛国镇魔域”的…法则本身!
“咔嚓…”
一声轻微到极致的、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,在每一个灵魂被梵唱充斥的人心深处响起!
那笼罩全城的恐怖威压,骤然一滞!那响彻灵魂的六字大明咒梵唱,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,发出一连串扭曲变调的音节,随即戛然而止!
天空之中,那巨大的、旋转的佛光旋涡,中心处仿佛被注入了一滴浓稠的墨汁!一抹诡异的、深邃的冰蓝色,以惊人的速度在金色的佛光中蔓延、侵蚀!佛光与蓝光疯狂交织、对抗,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,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天地法则正在激烈碰撞、湮灭!
最终,在一声无声的、却让所有内力有成者心神剧震的轰鸣中,那巨大的佛光旋涡,轰然崩碎!漫天铅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驱散,露出了其后阴沉却真实的天空。
佛国镇魔域…破!
金轮法王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!他身形微晃,捻着念珠的手指骤然收紧!
他赖以成名的无上佛法,竟然…被对方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,从规则层面…强行“冻结”、“破除”了?!
城头之上,那恐怖的威压瞬间消失。守军们如同溺水之人获救,大口喘息着,看向林惊鸿的目光,已如同仰望神明!
林惊鸿缓缓收回手指,脸色依旧平静,只是眼底那抹冰蓝之色,似乎更加深邃了一分。他俯视着城下首次失色的金轮法王,声音冰冷,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:
“你的佛,渡不了我。”
“还有手段吗?没有的话…”
“该我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双眸之中,那冰蓝之色骤然炽盛!仿佛有两轮微缩的、冰冷的太阳,在他眼中升起!
【冰魄噬魂光】!
两道凝练到极致、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幽蓝光束,自他眸中暴射而出,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瞬间便跨越了一箭之地,直刺金轮法王的眉心祖窍!
这一次,他动用的,不再是范围性的冻结,而是直攻神魂本源的绝杀之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