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好掩去了眼底真实的水光，也为接下来他精心设计的“表演”，铺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醉意底色。
他脚步虚浮踉跄地起身，故意在竹梯上踩空，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，整个人狼狈地踉跄着扶住廊柱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他仰起头，对着空无一人的竹楼。
含糊地呢喃起来，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醉意沙哑，却又精准地、一字不落地飘向竹楼外那棵桂树的方向：“小祖宗……你在哪儿？别躲着我了……好不好？绾绾……”
少绾隐在桂树浓密的阴影里，周身仿佛与月色融为一体，银色的长发被清冷的月光镀上一层薄霜。
她冰蓝色的眼眸中，翻涌着剧烈挣扎的波澜。
她恢复全部记忆归来，本意只是悄悄助他彻底融合凤凰泪与她的本源精血，助他奠定仙基，了却这最后一桩心愿后，便默默离去，重返她那责任深重的世界。
却不曾想，他竟敏锐至此，瞬间便察觉了她的气息。
听着他那一声声带着醉意、满是委屈与依赖的呼唤，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死死攥紧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带来尖锐的刺痛，却远不及心口那如同被细针密密扎着的、绵长而深刻的痛楚。
她忆起当初为他复仇时的快意，想起大仇得报后他卸下重担倚靠在她肩头，轻声说“有你在真好”；
想起自己揉着他头发霸道宣称“我的童养夫自然只有我能欺负”；更想起亲手为他幻化竹楼时，那份盼他安稳度日的纯粹心意。
这些朝夕相处的点滴，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让她无法真正割舍。
“绾绾……”李莲花摇摇晃晃地走到桂树下，看准位置，故意脚下一软，顺着粗糙的树干滑坐在地。
冰凉的沙砾瞬间硌得他脊背生疼，可他却只觉得庆幸——她真的在这里。
他抬起那双被酒意和泪水浸润得迷蒙氤氲的眼，长而密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，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，目光“无助”地撞上树后那道他思念入骨的身影。
积攒了太久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，带着真实的颤抖：
“你回来了……你终于肯见我了……我还以为……以为你报完仇、替我解完毒，觉得我没用了，就再也不回来了……再也不叫我童养夫，也忘了这竹楼，忘了我们在这里的日子了……”
他挣扎着，用尽全身力气般撑起身子，踉跄着扑进少绾骤然僵硬的怀里，带着满身浓烈的酒气与夜风的凉意，脑袋在她温热的颈窝里胡乱蹭着。
像一只被遗弃许久、终于找回主人的幼兽，贪婪而急切地汲取着那令他安心的清冷气息
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委屈与失而复得的巨大惶恐：“小祖宗，你到底去哪儿了？我好想你……你想不想我？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记起以前的世界，记起墨渊他们，就觉得我无趣了，不要我了？忘了你是怎么宠我的，怎么替我荡平仇敌的，忘了你说我是你的童养夫，忘了这竹楼是你为我一点一滴幻化的家了？”
少绾浑身一僵，本能地要推开他。
可触到他冰凉颤抖的肌肤时，动作却顿住了——那失而复得的惶恐如此真实。
脑海中闪过往日种种：
她曾用凤凰真火护他周全，在他病榻前彻夜守候，捏着他脸颊笑说“我宠你”，为他幻化竹楼时满心只愿他安宁。这些深入骨髓的宠溺，如何能轻易割舍？
“我没有……”少绾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涩然。
悬在他背上的指尖，迟疑地、最终却还是落了下去，起初带着刻意想要保持的距离，却不自觉地渐渐收紧，加重了力道“我没忘……”
“你就有！”
李莲花猛地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望着她，长睫上挂着的泪珠摇摇欲坠。
他的眼神，三分是精心伪装出的委屈可怜，眼底却深藏着七分无法掩饰的真切惶恐与深入骨髓的难过。
这复杂的目光直直撞进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，带着控诉的力道，
“你走了那么久，那么久……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留下……我每天守着这座空荡荡的竹楼，对着你的旧物发呆，想起你替我报仇时那飒爽的模样，想起你把我当眼珠子一样宠着的时候，想起你叫我童养夫时那霸道又温柔的语气……夜里一次次醒来，总恍惚觉得你还在身边，伸手想去抱你，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空的竹席……”
他像是怕极了她会再次消失，死死攥住她宽大的衣袖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仿佛抓住的是世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脑袋还不安分地、带着刻意撒娇的意味，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蹭着，声音软糯带着泣音：“绾绾，抱抱我……就抱一下，好不好？像以前那样宠着我，再叫我一声童养夫……就一声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