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斟一杯，指尖摩挲杯沿：“单孤刀我没取他性命。”李莲花俯身添酒，酒液顺着墓碑纹路缓缓渗入，“您教我不可滥杀，可他弑师叛国、作恶多端，岂能轻饶？我废了他武功，断了他行动之力，让他余生只能在屈辱与悔恨中度过——这不是宽恕，是让他活着，日日偿还欠您的血债。”
山风掠过松林，松涛阵阵，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。李莲花放下酒杯，俯身用衣袖细细擦拭墓碑，动作轻柔得怕惊扰安眠之人。“以前总觉得对不起您，让您失望了。”
指尖抚过“漆木山”三字，声音带着温柔笑意，“现在才懂，是徒儿太傻——您教我武功，是让我护该护之人；教我做人，是让我活得问心无愧，而非困在过去的泥沼里，辜负您赐我的这条命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柔软得带着孩子气的坦诚：“师父，其实我知道，您确实偏宠我。好剑法先教我，闯了祸也第一个护着我……”眼中泛起温暖水光，“单孤刀说得没错，您把最好的都给了我。”
敖寸心屏住呼吸，从未听过他这般直白承认，这份坦诚里有释然，也有对过往的珍视。
李莲花直起身，青衫在松风中轻拂，身姿挺拔如松。“可我现在明白了，您偏宠我，不是因为我比别人强，而是因为您看到了我最真实的样子。”他的声音清朗坚定，在山谷间回荡，“往后，我便带着莲花楼行医济世，看遍山河。您若泉下有知，就看着我吧——看徒儿如何活出个人样，绝不再辜负您的偏爱。”
敖寸心看得入神，暗自惊叹：【我的龙妈呀！他今天怎么这般耀眼！坦然认下偏爱却依旧坦荡磊落，这般风姿实在动人。】
李莲花转过身，恰好对上她痴痴的目光。他心头一动，蹲下身子，修长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：“敖小寸，口水要流出来了。”
清冽的酒香扑在敏感的鳞片上，敖寸心猛地回神，下意识用尾巴擦了擦嘴角，发现上当后恼羞成怒：“谁、谁流口水了！本公主这是在欣赏风景！”
李莲花低笑出声，清越如山涧清泉。他忽然凑近，那双恢复神采的眸子在阳光下呈清透的琥珀色，眼尾微挑，带着几分慵懒诱惑：“说起来……敖小寸，”声音压得低沉，指尖轻拂她背上的鳞片，“我听说龙族都能化形成人？你这位西海三公主，想必也不例外？”
敖寸心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鳞片发麻，脑海中闪过那晚龙珠力量与灼热体温交织的模糊记忆。“当、当然可以！”她强作镇定昂头，“本公主法力无边，化形不过小术！”
“哦？”李莲花挑眉，笑意更深，“那不知……我有没有荣幸，一睹公主真容？”
敖寸心被看得心虚，眼神飘向别处：“化形要天时地利！需月圆之夜、灵气充沛！岂是你说看就看的！”她急忙用尾巴指向山下，“狐狸精还在等我们呢！它一只狗多可怜！”
看着她慌慌张张转移话题的模样，李莲花放声大笑，不再为难她，伸出手掌：“好，接狐狸精，回家。”
敖寸心如蒙大赦，赶紧爬到他掌心，心里小鹿乱撞：【我的龙妈呀！他今天怎么这般会勾人！不过……他笑起来真好看，比西海最美的珊瑚丛还要动人。】
李莲花听着她的嘀咕，唇角弯起温柔弧度，托着她往山下走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青石小径上交织成温暖的画卷。
回到停驻处，小黄狗狐狸精立刻摇着尾巴冲过来。李莲花揉了揉小狗的脑袋，执起缰绳，八匹骏马拉着这座会移动的家缓缓前行。暮色四合，天边晚霞染成暖橘色。
敖寸心透过车窗望着远去的云隐山，又偷偷瞄向驾车的李莲花——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，长长的睫毛投下细碎影子。她心头微动，原来四海为家的漂泊，竟也藏着这般动人的美好：有会移动的房子，有好看的他，还有一只傻乎乎的狗。
至于化形嘛……等她准备好了再说！
驾车的李莲花感受着身后的动静，听着敖寸心絮絮叨叨的盘算，唇边笑意始终未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