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王亲自敬酒，这可是极高的礼遇。
众人看向赵公子的目光，愈发不同。
李相夷坐于赵敏身侧，全程默然。
他看着白王对赵公子毫不掩饰的欣赏，看着她在众人瞩目下侃侃而谈、挥洒自如的耀眼模样，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——似有不悦，又似骄傲，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。
尤其是在白王亲自为赵敏斟酒时，他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用力，杯中酒液晃出一圈涟漪。
他下意识地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那酒液入喉，竟品出了几分苦涩。
当赵敏与白王谈及塞外风光，言笑晏晏时，李相夷忽然放下酒杯，声音清冷地插入话题：殿下，塞外苦寒，风沙凛冽，并非吟风弄月之地。其壮阔，往往伴随着生存的残酷。他这话看似在对白王说，目光却淡淡扫过赵敏。
赵敏何等聪慧，立刻察觉到李相夷语气中的异样。
她借着举杯饮酒的间隙，侧头对他眨了眨眼，眸中带着一丝询问和狡黠的笑意。
李相夷接收到她的目光，心头微恼，却又不好发作，只得别开视线，自顾自又斟了一杯酒。
宴会持续到月上中天。
散席时，白王在侍从搀扶下起身，特意对赵敏道：赵公子之言，令人茅塞顿开。望日后能常来府中走动，你我把盏夜谈。
殿下厚爱，在下荣幸之至。赵敏执礼回应。
回程的马车上，只剩下李相夷与赵敏二人。
赵敏已卸下部分伪装，发丝微散，在朦胧的夜色中更添几分慵懒风情。
大哥今夜似乎饮了不少酒？赵敏凑近些，带着淡淡馨香，故意问道，可是王府的酒格外醇厚？
李相夷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狡黠眉眼，心中那点别扭再也压不住，语气硬邦邦地回道：酒一般。倒是白王殿下，对赵公子可谓青眼有加。
赵敏先是一愣，随即恍然，忍不住笑出声来，眼波流转，促狭地看着他：大哥，你该不会是……在吃味吧？
李相夷被说中心事，耳根微热，面上却强自镇定：胡说什么。我只是觉得，白王此人深不可测，你与他往来，需多加小心。
知道啦，大哥。赵敏拖长了语调，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。
她重新摇起折扇，掩住上扬的唇角，轻声哼起了方才宴席上一首江南小调。
李相夷看着她这副得意的小模样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，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宠溺。
马车缓缓停在驿馆门前。
李相夷先下车，然后转身对车内的赵敏伸出手。
赵敏将手搭在他掌心，轻盈地跳下马车。
月光如水般洒下，照在她微散的发丝上。
李相夷看着站在面前的她，发丝微乱，衣领也有些松散，这副慵懒的模样若是被雷无桀看到......
他下意识地抬手，轻轻为她整理鬓边的碎发，又细心地帮她理了理衣领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大哥？赵敏微微一愣，随即明白了他的心思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。
咳咳。雷无桀的声音在一旁响起。
两人同时转头，只见雷无桀正呆呆地站在驿馆门口，嘴巴微张，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了。
李相夷收回手，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表情：雷无桀。
李师兄，赵姐姐。雷无桀连忙打招呼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。
李相夷微微点头：时候不早了，早些休息吧。
是，李师兄。雷无桀应道。
李相夷和赵敏并肩走进驿馆。
雷无桀站在原地，挠了挠头，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，喃喃自语：奇怪，李师兄为什么要帮赵姐姐整理头发啊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