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夫君的手臂，抬头看向他。
相夷（李莲花）正死死地盯着那个过去的自己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，有痛楚，有追忆，有嘲讽，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、近乎毁灭性的期待。
他感觉到夕瑶的靠近，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沙哑地问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绝望的希冀：
“夫人……你看他……可怜吗？”
他看着悬崖边那个如同风中残烛、即将彻底坠入黑暗与死亡的“自己”，又猛地转头看向身边泪光盈盈、满眼只有纯粹痛惜的夕瑶。
一种巨大的恐慌和一种扭曲的、破釜沉舟般的决绝，瞬间攫住了他！
夕瑶那句带着哽咽的“我心疼”，如同最后一根稻草，压垮了相夷（李莲花）所有的理智。
她心疼了……她为那个破碎的李相夷心疼了！
可这心疼，够不够？能不能变成他渴望的、足以驱散他所有不安的、永恒不变的爱？
不够！远远不够！他需要更多！需要确认！需要烙印！
“好……你心疼……好……” 相夷喃喃自语，眼神骤然变得空茫而疯狂，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，砸在夕瑶的手背上，灼得她心尖一颤。
下一刻，还不等夕瑶反应过来，相夷的整个身体骤然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、却带着无尽悲凉与执念的金色流光，如同扑火的飞蛾，决绝地、义无反顾地射向了悬崖边那个濒死的李相夷！
“夫君！” 夕瑶惊恐地呼喊，伸手去抓，却只抓到一片虚无。
那道属于相夷金乌妖尊的元神之光，瞬间没入了过去李相夷的体内！
悬崖边，原本眼神空洞、死意已决的李相夷，身体猛地一震！他眼中涣散的光芒骤然凝聚，那光芒深处，是历经万载的沧桑，是准圣巅峰的威严，更是属于李莲花那沉淀了无数岁月的、近乎疯魔的执念！
他（此刻是相夷主导的李相夷）缓缓转过身，目光如同实质，死死锁定了因惊变而呆立原地的夕瑶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这具年轻却布满伤痕、剧毒侵蚀的身体，嘴角勾起一抹凄厉而偏执的弧度。
“夫人……” 他开口，声音依旧是李相夷的清越，却带着相夷的低沉与李莲花的沙哑，三重声音诡异地交织，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力量，“你看到了吗？这就是我……最真实、最不堪的样子……”
他一步步朝着夕瑶走来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崩溃的边缘。
“碧茶之毒入骨，武功尽废，众叛亲离，一无所有……” 他陈述着，像是在撕裂自己血淋淋的伤口，只为博取她更多的怜惜，“这样的我……破碎、肮脏、狼狈……你还爱吗？”
他走到夕瑶面前，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他伸出手，用那沾着血污和冰冷的手指，颤抖地抚上夕瑶苍白的脸颊，眼神里是疯狂，是哀求，更是孤注一掷的威胁：
“你得爱我……” 他声音嘶哑，如同困兽的哀鸣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，“夕瑶，你必须要爱我！”
他的指尖用力，几乎要嵌入她的肌肤，眼中是毁天灭地的偏执：
“如果你不爱我……如果你离开我……那我就永远留在这个过去，留在这具破碎的身体里，陪着这个可怜的李莲花，在这无尽的痛苦和轮回里……一遍遍地死去活来，永远……永远都回不去了！”
他用自身的永恒沉沦作为赌注，作为枷锁，死死地套在了夕瑶的身上。他要她承诺，要她保证，要她将所有的爱意与未来，都与他这最不堪的过去牢牢绑定。
“说啊！夫人！”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，泪水和着血污，狼狈却又带着惊心动魄的绝望美感，“说你爱我！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！说你会爱着这个破碎的我，直到永恒！”
时空在此刻仿佛凝固，只有海浪拍击悬崖的咆哮，和他那如同泣血般的质问，在天地间回荡。
他将自己最脆弱、最不堪的一面彻底撕开，捧到她面前，以永世沉沦相逼，只为了换取一句能让他心安的、永恒的承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