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丝无风自动，眸底深处，似有莲影初绽。
就在清辉渐盛、召唤将成的刹那——
院墙外传来轻微落地声，以及……重物拖拽摩擦地面的响动。
院门被轻轻推开。
李莲花回来了。
他看到站在窗边的杨婵——那个周身清辉流转、眉目间光华隐约、仿佛随时会化光飞升的杨婵。
李莲花瞳孔骤缩，心脏像被冰锥狠狠刺穿！
她在发光……
仙女姐姐……在发光……
这个认知带着灭顶的恐慌，瞬间淹没所有理智。
“婵儿——！！”
他甚至来不及处理单孤刀，直接将那瘫软如泥的身体扔在墙角，如同丢弃垃圾。
“刘大哥，老白！留口气别让他死！”声音又快又急，前所未有地慌乱，目光却死死锁在窗边那抹清辉身影上。
他甚至没心思等回应，没心思管笛飞声是否还在，只是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，冲进屋，冲到她面前。
杨婵被他突然闯入惊到，神力流转微微一滞。
“仙女姐姐……！”李莲花声音嘶哑破碎，双手颤抖着想触碰又不敢，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幻影，“你……你记起来了？是不是？你要走了？是不是？”
他眼眶瞬间通红，眼泪毫无预兆滚落——这个曾笑对生死、傲视群雄的天下第一，此刻却像个要被抛弃的孩子，恐慌无助到极点。
“不要……婵儿……仙女姐姐……求你了……别走……别离开我……”
他猛地伸手，一把将她狠狠搂进怀里，手臂收得死紧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，融为一体，再不分离。
“我看到了……你在发光……你跟当年一样……你要消失了……对不对？”
杨婵的心瞬间痛到无法呼吸。
“夫君，不是的……”她连忙回抱，所有神力瞬间收敛，清辉散去，眸中莲影隐没，“我不走，我哪里也不去，我就在这里。”
可李莲花根本听不进去。
刚才那一幕已彻底击垮他的心理防线。
十二年前，桃花林中，惊鸿一瞥的仙女姐姐，在他面前化光消散。
十二年后，他失而复得的夫人，他视若生命的婵儿，竟然再次在他面前……发光。
这光芒，和当年一模一样！
她要走了！
她恢复记忆了，她要回到她该去的地方了！
不——！！
“你骗我……你骗我……”他将脸埋在她颈窝，滚烫泪水浸湿衣襟，声音闷重，带着近乎绝望的执拗，“你就是仙女姐姐……我早就知道……我盼着你又怕着你知道……我怕你一旦记起，就会离开……”
“婵儿……仙女姐姐……别走……我求你……”
“如果你要走，就把我也带走……没有你，我活不下去的……”
他手臂收得更紧，紧得她几乎窒息。她没有挣扎，只是更用力地回抱，一遍遍抚摸他绷紧的背脊。
“夫君，看着我。”她捧起他的脸，让他看进自己眼睛，“我是杨婵，是你的妻子。我没有要走，永远不会走。刚才……刚才我只是……”
她忽然顿住。
看着他那双通红、盛满恐慌与哀求的眼睛，所有善意的谎言都说不出口。
她不能骗他。
至少，不能在这个问题上骗他。
“夫君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看进他眼底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温柔，“我确实想起来了。我是杨婵，也是当年的……‘仙女姐姐’。”
李莲花身体猛地一颤，眼神瞬间灰暗下去，像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。
“但是，”她连忙捧住他的脸，不让他躲开视线，“想起来，不代表我要离开。”
“十二年前，我送你离开，是因为那里是我的世界，而你属于这里。”
“但这一次，是我来到了你的世界。”
“这一次，我是你的妻子，是你名正言顺、写在婚书户籍上的夫人。我们有家，在长安居。家里有你的徒弟，有我们的狐狸精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这里有你。”
“此身所在便是归处，而你就是我唯一的归人。”
“我哪里也不会去。”
“天上人间，碧落黄泉，你所在之处，便是我的归途。”
李莲花怔怔看着她，眼中灰暗一点点褪去，却仍残留着深深不安。
“可你刚才……在发光……”他喃喃道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她脸颊，像在确认真实，“那是神光……对不对？你是神仙……神仙怎么能一直留在凡间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