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会下意识地叫出“念豪”、“念瑶”的名字，然后看着山杏茫然的表情，自己陷入更深的困惑。
山杏从一开始的窘迫和解释，到后来渐渐习惯了。
这个突然出现的、长得挺周正（虽然现在一脸伤）的后生，虽然脑子不太清楚，但眼神很真诚，不像坏人。
而且，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保护欲和依赖感，让她这个从小没了爹娘、只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姑娘，心里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奇异的感觉。
付豪的身体稍微好转，就开始闲不住了。
他看着爷孙俩生活艰难，便想着帮忙。
虽然他忘了自己是谁，但某些刻在骨子里的技能，似乎还在。
比如，他看到老爷子用的柴刀钝了，顺手拿过来，在磨刀石上蹭蹭几下，刀刃就变得寒光闪闪，锋利无比。
那手法，快、准、稳，把在旁边看着的山杏惊得目瞪口呆。
再比如，他去附近查探（美其名曰熟悉环境），总能避开一些，潜在的毒蛇窝和容易失足的陡坡，还能顺手带回来几只肥硕的野兔。
那警觉性和野外生存能力，让老采药人都啧啧称奇。
“后生，你以前……是干啥的？”一次吃饭时，老爷子忍不住问。
付豪扒拉着碗里粗糙却喷香的粟米饭，动作自然地给山杏，夹了一筷子唯一的炒野菜，闻言愣了一下，努力想了想，最终还是摇头：“想不起来……就感觉，好像……经常在不太平的地方走动。”
山杏看着他迷茫的样子，心里一软，把自己碗里一块难得的腊肉夹到他碗里：“想不起来就别想了，先养好身体要紧。”
付豪看着她，眼神温柔而坚定：“嗯，有你在，哪儿都好。”
山杏的脸又红了，低下头默默吃饭，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。
这天傍晚，夕阳给群山镀上一层金边。
付豪拄着根树枝当拐杖，和山杏一起坐在茅棚外的石头上看日落。
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来，远处传来归巢鸟儿的啼鸣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，与付豪脑海中那些残存的、关于爆炸和厮杀的碎片格格不入。
“瑶瑶，”付豪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，轻声说。
“等我想起以前的事，我们就回家。我们的家……应该很大，很亮堂，不用住草棚……”他努力描绘着，却只有一些模糊的光影。
山杏安静地听着，没有反驳他这个“瑶瑶”的称呼。
她看着付豪线条硬朗却带着迷茫的侧脸，看着夕阳在他眼中投下的光点，突然觉得，如果……如果他真的想不起来，如果他一直把自己当成那个“瑶瑶”……好像……也不是不能接受？
这个念头让她自己吓了一跳，脸颊瞬间滚烫。
而付豪，看着身边女孩被晚霞映红的、与记忆中妻子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，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。
他忘了过去，忘了危险，甚至忘了自己是谁，只觉得此刻，在这个陌生的深山里，有“她”在身边，便是全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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