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韩组长,并州饭店这个月的配额已经用完了,他们的采购科长天天堵在门口,说要是断供,他们的招牌菜就得停!”赵经理嘴角起了一圈燎泡,声音沙哑。
“晋南地区新签的三个供销社,第一批货就要求五百只鸡,咱们现有的运力,光是保障太原周边就已经捉襟见肘了……”负责物流的杨师傅也愁眉不展。
更棘手的是,快速扩张的“订单式”协作养殖点,虽然数量上得快,但管理和技术输出跟不上。
一些协作点为了追求数量,偷偷降低了饲料标准,或者防疫程序执行不到位,导致个别区域出现了轻微的鸡群病患,虽然被及时控制,但敲响了警钟。
我站在巨大的山西省地图前,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基地、协作点和客户分布,红色的箭头代表着紧张的物流线路,几乎全部处于超负荷状态。
我知道,单纯依靠人海战术和现有模式的修修补补,已经无法满足爆发式增长的需求,甚至可能将已有的成果拖垮。
“必须进行生产和管理模式的系统性升级!”我在核心团队会议上斩钉截铁地说,“我们不能被订单牵着鼻子走,要掌握主动权!”
我提出了三项紧急措施:
第一,“极限优化”现有产能。成立“生产效能提升小组”,由杨师傅牵头,对各基地的养殖流程进行秒级分析,剔除一切不必要的环节。引入“标准化作业程序(sop)”概念,将投喂、清粪、防疫、巡检等每一个环节都制定出最精确、最节省时间的动作规范,并对工人进行强化培训。目标是短期内将现有基地的出栏效率再提升15%。
第二,“分级管理”协作网络。对所有的协作养殖点进行abcd四级评估。a级为完全达标,优先供应种苗、饲料和技术支持;b级为基本达标,重点帮扶;c级为存在明显短板,限期整改;d级为无法达到基本标准,坚决淘汰。建立动态升降级机制,确保协作网络的质量。
第三,启动“飞跃计划”。立即着手规划建设两个全新的、规模更大、自动化程度更高的“标杆养殖示范园”。借鉴后世集约化养殖的经验,在设计阶段就引入机械化喂料、自动清粪、环境智能控制等理念(以当前技术条件能实现的简化版为准),旨在打造未来产能和技术的制高点。
这三项措施,尤其是后两项,涉及到复杂的评估、谈判和规划,阻力不小。但我知道,这是挤破成长脓包的必然阵痛。
就在我为产能焦头烂额之际,新加盟的技术总顾问陈致远,带着他精心撰写的《“茶煮匠”食品加工厂建设规划建议书》,找到了我。
这份建议书厚达数十页,里面充满了各种化学分子式、设备参数和工艺流程图。陈工兴致勃勃地向我讲解着他的构想:“韩组长,我们必须高起点!我建议直接引进这条德国的巴氏杀菌生产线,虽然价格昂贵,但能最大限度保留风味和营养……还有这个真空滚揉机,对于开发高品质的鸡肉熟食至关重要……我们的产品定位,不应该局限于简单的罐头和熟食,应该向高端营养食品方向进军,比如开发鸡茸蛋白粉、浓缩鸡汤精华……”
他滔滔不绝,眼中闪烁着技术理想主义的光芒。然而,在一旁参与讨论的赵经理和李书记,脸色却越来越凝重。
“陈工,”赵经理忍不住打断,“您说的这些设备,听着是挺好,可那得花多少钱?咱们现在资金多紧张您不是不知道!而且,那么高级的东西,生产出来的产品,得卖多贵?老百姓能买得起吗?咱们‘茶煮匠’的根基是‘惠民’啊!”
李书记也语重心长:“是啊,陈工,步子迈得太大了,容易摔跤。咱们是不是先脚踏实地,把老百姓最需要的、价格实惠的鸡肉罐头、腊鸡这些做起来,站稳脚跟再说?”
陈致远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被理解的失望和固执:“可是,没有技术领先,何来品牌价值?总是生产低附加值产品,我们永远只能是个‘养鸡的’!”
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我看着手中这份充满了超前思维却又略显“阳春白雪”的建议书,心中明了。
这是典型的技术导向与市场导向、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碰撞。陈工没错,他的眼光长远,技术嗅觉敏锐;赵经理和李书记也没错,他们更了解市场的现实和合作社的根基。
我放下建议书,看向陈致远,语气诚恳:“陈工,您的规划非常有价值,为我们指明了长远的技术方向。
您提到的巴氏杀菌、真空滚揉这些技术和概念,我们要记下来,作为未来的技术储备。”
然后,我话锋一转,“但是,饭要一口一口吃。现阶段,我们建设食品加工厂的首要目标,是解决现有鲜品产能过剩时的转化问题,提升产品附加值,并让普通百姓能消费得起。
所以,我建议,我们分三步走:第一期,先上马投资小、见效快的普通罐头生产线、卤煮线和简易包装线;第二期,再考虑您提到的部分中端设备和产品;第三期,才是向高端营养食品领域进军。您看这样是否更稳妥?”
我这番话,既肯定了陈致远的价值,又结合了现实条件,找到了一个可行的过渡方案。
陈致远沉默了片刻,推了推眼镜,最终缓缓点头:“韩组长考虑得周全,是我有些急于求成了。就按您说的,分步实施。”
一场潜在的内部理念冲突,被化解于无形。我深知,驾驭一个拥有不同背景、不同思维模式的团队,平衡理想与现实,是比解决任何业务难题都更考验领导者智慧的事情。
然而,外部的挑战,远比内部的磨合来得更猛烈、更直接。
就在我们全力应对产能和技术路线问题之时,一场针对“茶煮匠”的风波,毫无征兆地爆发了。
起因是省城一家颇有影响力的晚报,突然刊登了一篇读者来信,标题颇为惊悚:《“科技鸡”还是“激素鸡”?——“茶煮匠”速生秘籍探秘》。
文章以隐晦的笔法,质疑“茶煮匠”的鸡生长速度过快,可能使用了“不为人知的特殊饲料”或“激素”,暗示其对消费者健康存在潜在风险,并影射我们打着“科学”的旗号,行“牟取暴利”之实。
这篇文章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块巨石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
“我说呢,怎么他家的鸡长得那么快,原来有问题!”
“哎呀,我还买过好几次呢,不会吃出毛病吧?”
“怪不得卖得那么火,都是科技与狠活啊!”
谣言和质疑声开始在一些市民中传播。虽然省报、市报等主流媒体保持了沉默,但这种来自小报的负面消息,往往更具杀伤力。
几天之内,原本火爆的订单出现了小幅下滑,一些原本热情的供销社开始变得犹豫,甚至有个别协作养殖点打来电话,忐忑地询问情况。
“这是污蔑!赤裸裸的污蔑!”赵经理气得脸色铁青,拿着那张报纸的手都在发抖,“我们的饲料配方都是公开的,以玉米、豆粕、麸皮为主,加了咱们自己发酵的菌蛋白和微量元素,哪来的激素?!”
李书记则更为老成持重:“浩娃子,来者不善啊。这文章看似是读者来信,但时机抓得这么准,用词这么刁钻,背后肯定有人指使。
我估计,就是那些被我们动了奶酪的旧势力开始反扑了。”
我面色凝重地点点头。我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。“茶煮匠”的崛起,打破了原有的禽蛋供应格局,触及了传统鸡贩子、地方小养殖场甚至某些相关管理部门的利益,有人坐不住了,这是最正常的商业反应,只不过在这个年代,表现形式更为隐晦和阴险。
“慌什么?”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越是这种时候,主心骨越不能乱,“对方出招了,我们接着就是。这不只是危机,更是我们向全社会展示我们品质的绝佳机会!”
我立刻召集紧急会议,部署应对策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