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晋中平原，麦浪初泛黄晕，预示着又一个收获季节的临近。
我将核心团队再次召集起来，神色肃穆。
“同志们，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。”我的目光扫过李书记、赵经理、陈致远等每一张熟悉的面孔，“联合调研组，代表的不仅是省里的态度，从某种意义上说，也代表着对我们这条发展路径的一次官方定调。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，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，更不能有任何遮掩隐瞒。”
我们成立了“迎检工作小组”，我亲自任组长，李书记和赵经理任副组长。小组下设数个专项小组：
资料组：由李书记牵头，负责将所有账目、合同、规章制度、会议记录整理成册，确保每一笔收支、每一次决策都有据可查。要求是“账目清晰如镜，流程规范如尺”。
现场组：由赵经理负责，对所有基地、协作点进行最后的排查，确保环境整洁，生产有序，防疫到位，消防设施齐全。要求是“内外整洁，井然有序”。
汇报组：由我亲自抓，负责准备全面的汇报材料。不仅要罗列成绩，更要坦诚存在的问题和遇到的困难，以及我们的思考和改进方案。要求是“成绩讲够，问题讲透，思路讲清”。
后勤保障组：由杨师傅负责，负责调研组的食宿交通安排，既要符合规定，不搞特殊化，又要确保基本的工作和生活条件。要求是“周到简朴，不失礼节”。
“记住，”我再次强调，“我们的原则是：坦诚、开放、自信。不夸大成绩，不回避问题，不掩饰困难。我们要让调研组看到的，是一个真实的、蓬勃生长的、同时也是在不断自我完善的‘茶煮匠’！”
整个合作社如同一部上紧了发条的机器，高速而精密地运转起来。白天，我奔波于各基地之间，检查准备情况，解决突发问题；夜晚，则在灯下梳理汇报思路，同时翻阅着通过各种渠道搜集来的、关于计算机技术和国外军事应用的零星资料，为论文积累素材。常常是忙到深夜，合上合作社的报表，又摊开写满计算机术语的稿纸，大脑在现实与未来、农业与科技之间频繁切换。
几天后，由省农业厅许厅长亲自带队，囊括了商业、计委、财政、甚至宣传部门干部的联合调研组，一行十余人，悄然抵达了茶煮匠总部。没有盛大的迎接仪式，调研组下车伊始，就展现了务实甚至有些严厉的风格。
许厅长在简单的见面会后，直接提出了要求：“韩浩同志，我们这次来，不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，要看最真实的情况。汇报材料我们要看，但更要看现场，听基层的声音。请提供你们所有基地和协作点的名单，调研路线和具体走访地点，由我们随机指定。”
这是一种压力测试，意在打破可能存在的“精心准备”。我心中凛然，但更多的是坦然。得益于前期的扎实工作和严格要求，我们经得起这种“突然袭击”。
“完全服从调研组的安排！”我毫不犹豫地表态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调研组的足迹遍布了太原周边的几个核心基地，甚至随机抽查了两个距离较远、条件相对艰苦的晋北和晋南协作点。他们深入鸡舍，查看饲养记录和防疫流程；他们走进饲料加工车间，核对原料配比和成本核算；他们与一线养殖员、协作农户、基层销售员进行个别谈话，询问收入情况、合作模式、遇到的困难以及对合作社的看法。
过程中，不乏尖锐的提问：
“你们这种‘订单式’协作，如何保证不会形成对农户的事实上的剥削？”
“合作社利润分配机制是怎样的？如何体现‘按劳分配’和‘集体积累’？”
“你们的技术优势是否构成了市场垄断？是否挤压了传统小养殖户的生存空间？”
“快速发展背后，潜在的经营风险和债务风险是否可控？”
面对这些问题，我和团队成员没有回避，依据事实和数据，一一进行了解答。我们展示了与农户签订的保底收购合同和二次分红记录，解释了“按贡献分配、兼顾公平”的分配原则，阐述了通过提供鸡苗、技术和服务，将小养殖户纳入标准化体系共同发展的“共赢”模式，也坦诚了当前面临的产能压力、资金需求和部分协作点管理水平跟不上的问题。
就在调研紧张进行的同时，我的论文构思也遇到了瓶颈。如何将计算机的军事应用论述得既具有前瞻性，又不至于显得空中楼阁？深夜，当我翻阅着几份辗转得来的、关于国外计算机早期应用的简报时，目光被一条简短的消息吸引：美国军方在“半自动地面防空系统”（sage）中，开始尝试使用计算机处理雷达信息。
sage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击中了我。这正是我所需要的“他山之石”！我可以借此来论证计算机在军事上应用的可行性与紧迫性。
我立刻在论文提纲中补充了这一点：
“……据现有资料显示，某些发达国家已开始将电子计算机应用于军事指挥系统，如防空预警领域。这充分证明，计算机并非遥不可及的实验室玩具，而是已经走上实战舞台的‘关键装备’。他山之石，可以攻玉。面对已然出现的军事技术变革趋势，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惕，并奋起直追……”
借助这个具体的例子，我的论述一下子找到了坚实的立足点。从sage系统，可以自然延伸到对本国战略预警、导弹防御、甚至未来海空军指挥系统自动化的设想。这使得整篇论文的立论更加扎实，说服力更强。
联合调研组的考察持续了近一周。最初的审慎和严格，随着调研的深入，逐渐发生着微妙的变化。调研组同志们脸上的表情，从最初的严肃审视，到后来的认真记录，再到偶尔露出的惊讶和赞许。
在一个晋南的协作点，调研组随机走访了一位姓王的老农。王老汉以前是村里有名的困难户，自从与“茶煮匠”合作后，不仅还清了欠款，家里还盖起了两间新瓦房。他拉着许厅长的手，激动地指着自家宽敞的鸡舍和里面精神抖擞的鸡群，声音哽咽：“许厅长，您给评评理！这咋能是‘资本主义尾巴’呢？这是俺家的‘钱袋子’，是合作社领着俺们走的‘金光大道’啊！没有合作社，没有韩组长他们带来的好鸡苗、好技术，俺家现在还在吃糠咽菜呢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