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问题很实际。
我想了想:“可以用草绳代替。稻草、麦秸、玉米皮,搓成绳,泡水后也能导水。效果差一点,但能用。”
“草绳容易烂啊。”
“烂了再换。”我说,“现在是救命的时候,不能等什么都齐备了再干。有啥用啥,先干起来!”
老书记一拍大腿:“这话在理!等不起!”
离开刘家坨,我们开始了长达半个月的巡回教学。
每个县的情况不同,我的教学方法也不同。
在太谷县范村镇,靠近汾河,水源相对充足。但这里的问题在于输水系统落后——土渠渗漏严重。
我直接把课堂设在了一条主干渠旁。渠是土挖的,好几处坍塌,水从缺口往外流。
“同志们,看这条渠。”我指着渠里的水,“从汾河抽上来,流到这里已经损失了四成。到地头还能剩多少?”
“最多一半。”当地水利技术员说。
“怎么办?”
“修砖渠!”有人喊。
“砖从哪来?钱从哪出?”我问。
没人说话了。
我跳下渠道,抓起一把土:“大家看,这土是黏土。黏土有什么特性?”
“黏性好,不透水。”一个老窑工说。
“对!”我说,“咱们不用砖,用三合土。黄土、石灰、沙子,按比例混合,夯实在渠道内壁。成本是砖渠的三分之一,效果能达到砖渠的七成。”
我现场示范:先清理渠道,夯实基础;然后铺三合土,分层夯实,每层不超过十五厘米;最后用木拍子拍光表面。
“关键在比例。”我强调,“黄土六成,石灰二成,沙子二成。水要适量,以能捏成团、落地能散开为准。”
三天后,这条三百米长的实验渠完工。实测渗漏率从40%降到了15%。消息传开,太谷县立即推广,全县动员修三合土渠。
在祁县,情况更复杂。这里山地多,地块分散,大水漫灌不现实,陶罐滴灌也难推广。
我在一个山坡梯田上站了半天,终于想出了办法——竹管引水。
祁县有竹林,竹子便宜。把竹子劈开两半,打通竹节,首尾相接,从高处水源引到田间。再在竹管上钻孔,用更细的竹管分支到每棵作物旁。
“这叫‘竹管滴灌系统’。”我向当地干部解释,“原理和陶罐一样,但更适合山地。竹子本身有一定储水能力,白天太阳晒,竹管里的水温升高,晚上降温时还能凝结露水。”
“竹子能用多久?”
“两到三年。”我说,“成本低,坏了就换。关键是让老百姓看到效果——有水,庄稼就能活。”
最让我感动的是在平遥县的一个山村。这里严重缺水,村民要走五里山路挑水。我教他们建“屋檐集雨系统”——在屋檐下架竹槽,下雨时收集雨水,存入地窖。
村里七十岁的王大爷听完,老泪纵横:“我活了七十岁,年年旱,年年挨饿。韩同志,你这办法要是早三十年,我娘就不会饿死了……”
我握着他的手:“大爷,现在也不晚。咱们一起干,让子孙后代不再挨饿。”
半个月的巡回教学,我走遍了晋中六个县,培训了超过三百名基层技术员。但最大的收获不是教了多少人,而是从老农那里学到了多少。
在介休县,一个老农教我“深翻保墒”——秋天深翻土地,打破犁底层,让雨水渗入深层土壤,来年春旱时作物能吸收深层水分。
“这有科学依据吗?”我问。
老农咧嘴笑:“啥科学不科学,老祖宗传下来的。深翻一尺,多收一斗。”
我后来查资料才知道,这叫“土壤水库”理论——深翻能增加土壤储水能力,每亩地能多蓄水30-50方。
在灵石山区,我看到村民在梯田边缘种了一圈柠条(一种耐旱灌木)。
“为啥种这个?”我问。
“挡风。”老农说,“山上风大,吹走土里的水分。种上柠条,风小了,墒情就好了。”
这不就是防风林带的雏形吗?虽然规模小,但原理一样。
还有“秸秆覆盖”——收获后把秸秆铺在地面,减少蒸发;“等高种植”——沿着等高线种植,减少水土流失;“间作套种”——高秆作物和矮秆作物搭配,改善田间小气候……
这些土办法,老农说不出原理,但管用。这是中华农耕文明五千年的智慧结晶,是无数代人在与自然抗争中总结出的经验。
我的角色,就是把这些经验系统化、科学化,再传播出去。
培训最后一站,我回到榆次县刘家庄村做总结。打谷场上又聚集了上百人——这次不仅有干部,更多是普通村民。
“乡亲们,”我站在石碾子上,“这半个月,我走了六个县,见了上千人。我教了大家一些办法,但我也从大家那里学到了更多。”
台下安静。
“咱们中国人种地种了五千年,什么旱灾没经历过?什么办法没想过?”我提高声音,“现在国家重视农业,咱们要做的,就是把老祖宗的好办法传下去,加上科学指导,做得更好!”
“有人说我年轻,没经验。对,我二十四岁,种地经验不如在座的老把式。”我话锋一转,“但我知道一点:一个人的力量有限,集体的力量无穷。咱们把每个人的好办法汇总起来,就是一套完整的抗旱技术!”
人群开始鼓掌。
“今天我宣布,”我大声说,“晋中地区将编印《山西抗旱经验汇编》,征集各地的好办法、土办法。只要是管用的,都收进去!编好了,发到每个生产队!”
掌声雷动。
刘老栓激动地握住我的手:“韩组长,你这个主意好!咱们农民也有智慧,也能为国家做贡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