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山之上的短暂平衡脆弱得像一层薄冰，脚下是汹涌的、即将破冰而出的毁灭性能量。林晏提出的“阴沉木封印”计划，是绝境中唯一能看到的、却布满荆棘的路径。
“597矿主竖井……那个被掩埋的通风口……”陈锋的眉头拧成了死结，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不断塌陷、被灰黑色能量笼罩的矿区，“从地面过去，时间不够，我们会被能量潮汐和塌方吞没。”
“有一条路，可以快速到达！”
清冷的声音响起，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虚弱。众人目光聚焦，说话的是银狐，他摊开手掌，那枚布满裂纹的水银金属球正在微微脉动，散发着不稳定的微光。
“我们之前进行能量扫描时，发现了一条地下暗河。它的主干道，正好从我们侧下方穿过，并且……直通597矿的核心区域，那个主竖井，就在它的流经路线上。”
烛龙小队成员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警惕，将生死寄托在敌人提供的路径上，这无疑是巨大的冒险。
秦思源立刻低头操作便携终端，调取地质数据，片刻后，她抬头，脸色复杂：“队长，地质遥感资料和早期的矿脉图……确实支持存在一条大型地下含水层，流向吻合。”
希望与风险并存。
陈锋死死盯着银狐，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穿其真实意图：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？你可以自己离开。”
银狐脸上挤出一丝近乎嘲讽的无奈：“陈指挥官，首先，我的‘钥匙’状态不佳，之前为了稳定局势和传送，消耗巨大，无法进行超远距离或多次传送。其次，那‘终结’碎片很可能已经与地脉和怨念结合，形成了某种……我从未见过的混合体。单凭我们，无法靠近，更别说达成目标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林晏，“我们需要他的‘稳定’之力。至少，需要他为我们创造接近和行动的机会。合作，是当前概率最高的生存方式，也是……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。”
他的话语半真半假，将掠夺的目的隐藏在“解决问题”之下，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林晏低声对陈锋道：“他的气息很混乱，有贪婪，也有焦躁……但关于暗河路径，我没有感知到明显的谎言。在山灵告知我的信息里，也确实有水脉通往矿核。”
陈锋沉默了三秒，局势容不得他多做犹豫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决断道：“好！就走暗河。银狐，带路。但我警告你，”他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，“任何轻举妄动，我都会让你先一步葬身地底！”
银狐微微颔首，没有反驳，只是将精神力注入水银金属球。球体上的裂纹光芒流转，发出低沉的嗡鸣，一道扭曲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银色光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。光门内部光影缭乱，极不稳定，仿佛随时会溃散。
“快！维持不了多久！”银狐低喝。
王大力率先持盾踏入，陈锋紧随其后，然后是张岩护卫着的林晏，秦思源负责断后。银狐小队三人也迅速穿入。当最后一人进入后，光门发出一声哀鸣，骤然崩溃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穿过光门的瞬间，是短暂的失重和方向感的彻底丧失。随即，一股阴冷、潮湿、带着浓重土腥味和腐朽气息的空气灌入鼻腔。
众人出现在一条地下河的边缘。脚下是湿滑的岩石，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，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，显得格外响亮。光线极其微弱，只有众人携带的便携照明设备，切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，光柱扫过，映出嶙峋的怪石和湍急的墨黑色河水。
空气粘稠，呼吸都带着阻力。不仅仅是缺氧，更是一种能量上的压抑。来自上方和远方的“终结”能量，虽然被岩层削弱，但其无孔不入的死寂气息依旧渗透下来，与暗河本身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冷之气混合在一起，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不适。
“跟紧我，注意脚下，水流很急。”银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。他手中的金属球散发出微弱的白光，如同一个指南针，为他指引着方向。
队伍在狭窄的河岸边艰难前行。王大力走在最前，用他巨大的身躯和盾牌，小心地试探着前方的路径，清理掉松动的石块。陈锋紧随其后，目光如鹰隼，一半注意力放在危险的环境上，另一半则牢牢锁定着前方的银狐和他的队员。
林晏在张岩的搀扶下走着，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，但与地脉和山灵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系，让他能隐约感知到这条水脉的“情绪”——它很“痛苦”，被上方混乱暴戾的能量场不断侵蚀、污染，原本滋养地脉的水流，此刻却像是在输送毒液。
秦思源则不断看着终端上的读数，低声道：“能量浓度在稳步上升，方向正确。但……水里有东西。”她将灯光扫向河面，只见漆黑的河水中，偶尔有几条形态怪异的鱼类翻着肚皮漂过，它们的鳞片闪烁着不祥的幽蓝色微光，身体部分区域发生了诡异的畸变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改造过。
“是能量辐射导致的变异体残骸。”张岩低声道，“大家小心，水里可能有活体。”
气氛愈发凝重。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深渊中，除了水声和脚步声，便是压抑的喘息。两支队伍彼此戒备，沉默地前行，唯一的共同目标就是活下去，并到达那个可能解决一切，也可能埋葬一切的地点。
途中，陈锋试图打破沉默，获取更多信息。
“银狐，你们‘镜水’对‘终结’碎片到底了解多少？它究竟是什么东西？”
银狐没有回头，声音平淡地传来：“宇宙诞生之初，规则显化的碎片。代表着万物终结的一面，是极致体现。它本身并非邪恶，只是一种……绝对的存在。我们公司的目标，是研究并安全收容这类可能对文明造成毁灭性打击的禁忌之物。”
他巧妙地将“掠夺”包装成了“收容”，听起来冠冕堂皇。
“安全收容？”陈锋语带讥讽，“看看周围，这就是你们‘安全收容’的结果？”
“这个是意外。”银狐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，“碎片的力量超出了初期预估，还有未知的能量维持平衡，产生了不可预知的异变。这也是为什么，我们现在需要合作，单靠武力，无法解决规则层面的问题。”他适时地将话题引回“合作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