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清玄合上了那面漆黑的金属圆盘。
魏哲的全息影像如破碎的信号般消散，那轻佻的嘲讽与恶毒的诅咒，却仿佛依旧在空气中回荡，冰冷刺骨。
大殿废墟之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沐无忧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她却毫无所察。
“通敌叛国……余孽……”
这几个字，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。
季无涯怔怔地站在原地，那双初生的、流淌着金色数据流的瞳孔中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混乱。
npc……数据……代码……
魏哲的每一句话，都在疯狂冲击着他刚刚重塑的世界观。
难道自己死而复生的喜悦，与同伴重逢的感动，都只是一串预设好的程序反应？
“道主。”
一个嘶哑而恭敬到极点的声音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药圣，这位不久前还高高在上的化神大能，此刻正对着胡清玄深深躬身，姿态谦卑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。
他已经彻底抛弃了“阁下”之类的称呼，直接用上了传说中对大道开创者的尊称——“道主”。
胡清玄的目光从沉思的季无涯和紧绷的沐无忧身上扫过，最终落定。
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，冷静得像一台正在下达指令的机器。
“72小时，抵达灵朝都城。”
“药圣，我需要药王谷最快的交通方式。”
“不计任何代价。”
这命令般的语气，让药圣身后的刘承等一众药王谷弟子心脏猛地一抽。
他们从未见过谷主对任何人如此恭顺，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。
药圣却仿佛觉得这本就理所应当，他直起身，毫不犹豫地回答：“回禀道主，谷中确有一座上古遗留的跨州传送阵，可直达京畿之地。”
希望的火光在沐无忧眼中一闪。
“只是……”
药圣话语一顿，脸上流露出浓浓的为难与恐惧。
“此阵已数百年未曾启动，阵纹残缺，能量流极不稳定，贸然使用，有九成九的可能会被卷入空间乱流，尸骨无存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他身后的弟子们发出一片惊呼。
动用那座禁忌的“虚空绞肉机”？谷主疯了吗？！那可是连历代祖师都明令禁止触碰的绝地！
郑克己第一个站出来，厉声反对：“不可！这与送死无异！我等可御剑飞行，日夜兼程……”
“来不及。”
胡清玄直接打断了他，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。
“御剑跨州，最快也要十天。”
沐无忧上前一步，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。
“我必须回去。”
她的态度很明确，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，她也要跳。
季无涯的金色瞳孔中，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烁着，他看向那座传说中的传送阵方向，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，仿佛在描述一个超出理解范围的事物。
“药圣所言非虚。”
“我能‘看见’，那座阵法上空的空间规则，确实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‘报错’状态。”
他用上了刚从胡清玄那里学来的新词汇，精准地描述着那份致命的危险。
“无数代表空间稳定的‘代码链’已经断裂，能量流像混乱的电流一样四处乱窜，我甚至能看到许多刺眼的红色‘error’符号在闪烁。”
“任何能量注入，都可能导致它彻底‘宕机’。”
众人跟随着药圣，来到药王谷的禁地深处。
一座巨大无比的石台矗立在眼前，古老的符文忽明忽暗，仿佛垂死之人的呼吸。
石台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着，不时有细小的、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一闪而过，发出令人牙酸的、仿佛玻璃被划破的撕裂声。
气氛，瞬间凝固到了冰点。
“我来决定。”
胡清玄走到传送阵前，伸出手。
他那部屏幕带着裂痕的手机亮起，一道幽蓝色的光束射出，开始从头到尾地扫描这座巨大的古代遗迹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沐无忧紧握长剑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，无论胡清玄下达任何命令，她都会第一个执行。
季无涯则死死盯着胡清玄的手机屏幕。
那上面，正以他无法理解的速度，瀑布般滚过一行行神秘的字符，仿佛在解构着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。
突然。
“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！”
手机发出了刺耳尖锐的警报声，那声音像是末日的丧钟，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