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名为“青川归心阵解密”的匿名帖，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，迅速在那些隐秘的玄学与猎奇论坛中扩散开来。
帖子内容半文半白，图文并茂，将乔家野的二维码、被毁的归心旗，以及夜市各处出现的贴纸位置串联起来，煞有介事地分析这是一个借助现代科技与民间信仰激活城市龙脉的“数字风水大阵”。
帖子的结论更是耸人听闻：此阵一旦布成，阵眼之人——乔家野，将承载全网信众的愿力，要么一步登神，要么被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垮，沦为废人。
而每一个扫码的人，都将成为这股力量的一部分。
凌晨三点，青川县的夜空被一层薄雾笼罩。
高青猛地推开乔家野出租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冷风裹挟着潮气灌入，吹得墙角堆着的旧账本哗啦翻页，也让叼着半根冷油条的乔家野脖颈一凉，打了个哆嗦。
油条干硬的碎屑从嘴角掉落，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“你看这个！”高青没有半句废话，将一张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a4纸拍在桌上，纸张边缘还带着机器运转后的微温。
纸上，是她根据监控截图与街景地图反复校准后还原出的完整八卦图——八个方位清晰标注，红线如血脉般连接起散落在夜市各处的二维码贴纸，赫然构成一个覆盖核心区的巨大阵法雏形。
乾、坤、震、巽、艮、兑六位已被红点占据，唯独代表火与水的“离位”和“坎位”空空如也。
高青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图形正中心，指甲敲击桌面发出“笃”的一声：“你原来摆摊的那个旗杆位置，不多不少，正好是‘太极眼’。”
乔家野眯起眼睛，叼着油条凑过去，鼻尖几乎贴上纸面，能闻到打印墨粉略带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他盯着看了许久，那张总是挂着几分懒散和油滑的脸上，忽然绽开一个满是嘲讽的笑容，喉间滚出低笑：“好家伙，这帮孙子挺有文化啊。这不是要给我建庙，这是拿老子当一次性香炉烧，烧完了灰都不剩。”
他直起身，转身在乱糟糟的抽屉里翻找起来，木头摩擦的“咯吱”声混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动。
很快，一沓泛黄卷边的旧pos机小票被他翻了出来。
他将几张小票摊在八卦图旁，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前几天扫码流量异常集中的时间段，并附注了来自境外代理服务器的请求特征。
“你看，有人在后台引导流量，还懂点玄学皮毛，知道怎么造势。”他的指尖划过数据标记处，触感粗糙，仿佛摸到了一张精心编织的骗局骨架。
高青皱眉，仍不明白在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。
“但他们漏了一件顶重要的事。”乔家野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，声音短促有力，像钉子敲进木板。
他把那根吃了一半的油条往旁边一丢，油渍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暗黄。
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，瞳孔里映着台灯昏光，却像燃起了两簇冷火。
“真信的人，从来不会反反复复去问这东西灵不灵。他们只会默默许愿，成了，是心诚；不成，是缘分未到。”他嘴角一撇，冷笑道，“只有那些急着想割韭菜的骗子，才会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后台数据，看转化率，看流量峰值，生怕自己的‘投资’打了水漂。”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高青终于合上笔记本电脑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乔家野望着窗外渐亮的街道，晨雾尚未散尽，远处早起摊贩推车的轱辘声碾过潮湿地面，咕噜作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