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佳人在侧,陈墨依旧然的盯着河面上的鱼漂。气氛一时有些沉默,只有河水潺潺和蝉鸣声声。
最终还是李师师先开口,她似乎想打破这微妙的尴尬,轻声道:“听闻元帅当年中秋节,曾作《水调歌头》一词,‘明月几时有,把酒问青天’,意境高远,词句精妙,堪称千古绝唱。师师在京都时便已听闻,心向往之,今日得见元帅,方知能作出如此词章者,果然非常人。”
陈墨笑了笑,那首“抄袭”之作,至今仍是他文名的重要来源之一:“李大家谬赞了,一时偶得,不足挂齿。倒是李大家琴艺冠绝京师,歌喉婉转动天下,陈某虽在江南,亦有耳闻。”
李师师轻轻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黯淡:“雕虫小技,娱人耳目罢了,岂敢与元帅济世安民之伟业相提并论。”
说着,李师师话锋一转,带着几分探究:“师师冒昧,听闻元帅麾下星火军,纪律严明,一心为民,所到之处,百姓箪食壶浆。更推行新政,均田亩,兴工商,办教育,惠及万民。不知元帅心中,所追求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天下?”
这个问题,已然超出了寻常的寒暄,触及了理想与抱负的核心。
陈墨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,没想到一个青楼女子,竟会关心这等天下大事。他略一沉吟,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,缓缓道:“陈某所求,愿这世间,再无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;愿耕者有其田,工者有其器,商者通其路,学者明其理;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。一个……尽可能公平、公正,人人皆有希望凭借自身努力改变命运的世界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语气平静,但话语中蕴含的理想与力量,却如同惊雷,在李师师心中炸响。
她身处社会最底层的风月场,见惯了人间富贵,也看尽了世态炎凉,达官显贵的虚伪,文人墨客的矫情,她都司空见惯。
却从未听过有人如此清晰、如此坚定地描绘出这样一个宏大的、充满人文关怀的蓝图。
这些话如果是别人说出来,李师师或许会觉得那只是空泛的口号。但这话从陈墨口中说出,却让人不由自主的信服。
因为陈墨治下的江南,麾下的星火军,正在用实际行动践行着这一切。
李师师怔怔地看着陈墨的侧脸,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,他那平淡的话语,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,深深地吸引了她。
“尽可能公平公正……努力改变命运…”李师师喃喃重复着这句话,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:“元帅之志,何其宏大,何其……慈悲。”
她第一次觉得,自己那点身世飘零的愁绪,在这等胸怀面前,显得如此渺小。
“谈何慈悲,不过是尽己所能,做该做之事罢了。”陈墨收回目光,看向她:“倒是李大家,为何会离开京师,来到江宁?”
李师师神色微黯,轻声道:“京师……虽繁华,却如牢笼。师师少时曾在江宁学琴。听闻江宁在元帅治下焕然一新,百姓安居,景象大不相同,便想回来看看。若是能寻一处清静所在,了此残生,倒也足矣。”话语之中,倒是透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沧桑。
李师师本姓王,五岁便被家人卖入青楼,十四岁就被捧成了京都矾楼的头牌。年少时,李师师曾在江宁城北的三莲巷东头居住过两年,随老师学习琴艺。今年虽才十九岁,却也已经看透了世态炎凉。
早在两年前,李师师便听过陈墨的才名。后来,又用上了墨檀商号的香水、香皂、玻璃镜等物品。只不过,那时的陈墨在她眼中,也只是一个有些才气的陌生商人。
后来,陈墨起兵造反,雄踞江南,他的故事在武朝流传更广。
矾楼乃是武朝第一青楼,来往的少不了各地富商。自然有人传说陈墨的故事。
陈墨能感受到李师师话语中的孤寂与无奈。
在这个时代,一个女子,尤其是一个名动天下的女子,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,何其艰难。
陈墨抬头看向河面,温言道:“江宁如今虽不敢说尽善尽美,但确与往日不同。李大家若想寻一清静所在,也并不困难。”
现在的江宁城,是星火军的总部,城内城外有上万名精锐的星火军。城中还有治安巡捕大队,玄影卫、听风司、玄镜司等人马守护。
城中虽不敢说是夜不闭户,但治安状况绝对是最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