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舒婉再次看向陈墨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之前的客气与好奇,渐渐转化为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与叹服。
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”楼舒婉站起身,郑重地向陈墨行了一礼:“陈公子高才,舒婉受教了。往日只觉自己于商事上还算有些心得,今日方知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。”
陈墨微笑摇头:“楼小姐言重了,不过是一家之言,仅供参考罢了。”
苏檀儿见好友与丈夫相谈甚欢,心中亦是欢喜,笑道:“你们二人再说下去,这茶都要凉了。舒婉,你远道而来,先好生歇息。明日我再带你好好逛逛江宁城,也去看看咱们墨檀商号的铺子。”
楼舒婉压下心中的激动,重新坐下,展颜笑道:“那便说定了。我可是对你们家这‘墨檀商号’好奇得紧呢。”
接下来的两日,苏檀儿果然尽心尽力地陪着楼舒婉游览江宁名胜,品尝本地美食。但楼舒婉的心思,显然更多放在了墨檀商号上。
苏檀儿便带着她,从墨檀商号位于玄武大街最繁华地段的“凝香阁”总店开始参观。
一踏入“凝香阁”,楼舒婉便被那通透的琉璃橱窗、雅致明亮的店内陈设所吸引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水交织而成的、层次丰富的馥郁香气,却不显浓腻。店内顾客不少,多是衣着华贵的女眷,但环境并不嘈杂。
身着统一靛蓝色服饰、胸绣“墨檀”二字的伙计们,个个精神饱满,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,耐心地为顾客介绍着产品。
楼舒婉亲眼见到一位伙计,不因一位老夫人反复询问而显丝毫不耐,反而根据老人的气质,推荐了一款清雅的兰花味香水,并细致地讲解了用法。她也看到了有伙计为购买了数匹上好布料的顾客登记地址,言明稍后便安排人手送货上门。
“这便是‘服务十则’?”楼舒婉低声问苏檀儿。
苏檀儿点头,略带自豪地解释道:“正是。所有伙计入职前,都需熟记并通过考核。相公说,细节决定成败。”
随后,她们又参观了墨檀布行、香皂的直营店等。每一处,都给楼舒婉带来了新的冲击。布行的“服饰顾问”,允许顾客亲手试用香皂体验效果,以及那贯穿始终的、几乎挑不出毛病的服务态度,都让她深感震撼。
“檀儿,这些…真的都是你家夫君一手制定的?”坐在返回苏府的马车里,楼舒婉仍有些回不过神,忍不住再次确认。
苏檀儿温柔地笑着,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崇拜:“是啊。从商号的命名,到每一种新物的方子,再到这些经营管理的细枝末节,都是相公一点点构思、推行开来的。
起初家中也有些老人不解,觉得太过麻烦,或是担心成本过高。但相公力排众议,坚持了下来。如今看来,效果斐然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与幸福:“舒婉,你是知道我的。未嫁之时,我虽也打理家业,却总觉得处处掣肘,心中憋着一股劲,却又不知该如何施展。
直到嫁与相公,他从不因我是女子而轻视我的想法,反而鼓励我、支持我,将许多重要事务交托于我。他常说,‘夫妻一体,荣辱与共’。商号能有今日,是相公掌舵,我与众人齐心协力划桨的结果。”
楼舒婉静静地听着,看着好友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幸福与满足,心中百感交集。她与苏檀儿自幼相识,深知她才情不输男儿,心气也高。能让她如此心悦诚服,甚至甘居其后,全心辅佐的男子,该是何等人物?
她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日与陈墨的那番交谈,他那深邃沉静的眼眸,从容不迫的气度,以及那些闻所未闻、却又直指核心的商业见解……
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若我楼氏,能有如此一位姑爷……
这念头刚一升起,便被她强行压下,脸上微微发热,生出几分羞愧之感。檀儿待她亲如姐妹,她怎能生出如此妄念?
然而,有些种子一旦落下,便会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