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马带来的尴尬插曲,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,涟漪过后,宅邸内重归那种紧绷下的微妙平静。赵江与温迪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件事,只是相处时,温迪偶尔会因想起托马可能正在某处(虽然托马极其谨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与两人私下碰面的时间和路线)而显得有些不自在,但很快又会被赵江不容置疑的亲近拉回现实。
日子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下流逝。前线战报依旧胶着,反抗军依仗空和魈的锋芒勉强维持攻势,但幕府的底蕴与雷电将军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网,始终笼罩其上。赵江则如同最深沉的棋手,一面通过隐秘渠道向反抗军和神里家输送着有限的、关键性的资源与情报,一面继续巩固自身在离岛的防御与威慑,同时冷眼观察着稻妻城内各方势力的每一丝微妙变化。
这天午后,赵江正在书房审阅一份关于至冬新一批“特殊物资”通过勘定奉行某条隐秘航线抵达离岛的报告。温迪则被允许在庭院中那棵晚樱树下小坐,拨弄斐林,阳光透过稀疏的花影洒在他身上,构成一幅安宁的画面——当然,四周隐在暗处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。
就在这份刻意维持的安宁之中,一个完全出乎意料、也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访客,如同幻影般,悄无声息地降临了。
没有通报,没有脚步声,甚至没有通常的能量波动。仿佛庭院里的光线微微扭曲了一瞬,那棵晚樱树下,温迪身侧的空地上,便多了一道粉白相间、狐媚天成的高挑身影。
八重神子。
她仿佛本就该在那里,手中捻着一枝刚刚折下的、带着露水的紫藤花,脸上挂着那惯有的、慵懒又深不可测的笑意,目光先是落在被惊得手指僵在琴弦上的温迪脸上,翡翠色的眼眸中清晰的愕然让她笑意加深了几分,随即转向闻讯瞬间出现在书房门口、脸色骤然冰寒的赵江。
“哎呀,冒昧来访,希望没有打扰二位的雅兴呢~” 八重神子的声音酥软甜腻,仿佛真的是来串门的邻居,“这院子里的樱花开得正好,比影向山上的似乎也不差呢。”
赵江一步踏出书房,身形已如鬼魅般挡在了温迪与八重神子之间。他周身的气息冰冷如万载玄冰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锁定八重神子,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侧佩刀的刀柄上,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的攻击。庭院暗处的守卫瞬间显形,武器出鞘,元素力暗涌,将八重神子隐隐围住,气氛一触即发。
温迪也迅速反应过来,抱着斐林躲到了赵江身后,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鸣神大社宫司。她怎么会来这里?怎么进来的?守卫竟然毫无察觉?
“八重宫司,”赵江的声音比眼神更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告,“不请自来,擅闯私宅,这便是鸣神大社的礼数?还是说,将军大人终于决定,要亲自动手清理‘例外’了?”
最后一句,杀意凛然。
八重神子却仿佛对周遭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,依旧笑吟吟地摆弄着手中的紫藤花枝。“赵江顾问何必如此紧张?我若是带着将军的意志或刀兵而来,又何必独自一人,以这种方式出现?”她轻轻嗅了嗅花香,眼神瞥向赵江身后的温迪,意有所指,“毕竟,您这里……可是藏着连将军都会感到‘意外’的客人呢。”
这话让赵江的眼神更冷了几分。他知道八重神子必然已经知晓温迪的真实身份,甚至可能猜到了托马的藏身之处。她此刻点破,是威胁?还是试探?
“直说你的来意。”赵江懒得与她周旋,直接切核心,“若还是那些关于‘大局’、‘安稳’的空话,宫司可以请回了。我的答案,上次已经给过。”
八重神子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,那双总是盈满戏谑的狐媚眼眸,此刻却透出一种罕见的、近乎严肃的深意。她将紫藤花枝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,向前走了半步,无视了赵江更加凌厉的逼视和周围士兵紧绷的神经。
“我这次来,不是代表幕府,也不是代表将军大人的意志。”八重神子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重量,“仅仅是以‘八重神子’个人,以及……影为数不多的旧友身份,来与顾问阁下,谈一笔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赵江眉梢微挑,但警惕丝毫未减,“我与宫司,似乎并无交易可谈。”
“以前或许没有,但现在……”八重神子的目光再次掠过赵江,似乎穿透了他,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,又或者是看向了宅邸内某个隐藏的角落,“现在的情况,很有趣,不是吗?稻妻的棋盘上,落子的人越来越多了。至冬的愚人众,除了顾问阁下您,那位热衷于战斗的‘公子’阁下,还有那位优雅却危险的‘女士’,也都在此地盘桓。而更巧的是……”
她微微停顿,红唇勾起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顾问阁下您的身边,跟着蒙德的风神巴巴托斯大人。而‘公子’达达利亚的身后,似乎总是若隐若现地站着璃月退位的岩神,摩拉克斯。”
她每说一句,赵江的脸色就沉冷一分。这些情报虽然隐秘,但以八重神子在稻妻经营千年的根基,能探查到并不奇怪。奇怪的是她此刻点明的意图。
“三位执行官,两位尘世执政(或前执政)的关联者……”八重神子轻轻摇头,仿佛在感叹命运的奇妙,“这样的阵容齐聚稻妻,仅仅是为了眼狩令,或者一些商业利益?恐怕说不过去吧。至冬的女皇陛下,所图定然非小。而诸位真正想要的东西……”
她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,直视赵江的双眼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件足以震动七国的秘辛:
“是‘神之心’,对吗?”
庭院内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。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。温迪在赵江身后,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的衣角。守卫们虽然面色不变,但眼神中的震惊与杀意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赵江面沉如水,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八重神子竟然如此直接地挑明了!她到底想干什么?以此威胁?还是……
“宫司究竟想说什么?”赵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但按在刀柄上的手,指节已然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