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筏被无法抗拒的巨力拖拽着,沿着那条由林暮野力量勉强维持的“相对平静”的路径,一头扎进了风暴漩涡的核心。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立刻发生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失重与晕眩感。
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而冰冷的无形水膜,外界的雷霆怒吼、狂风巨浪瞬间消失,被一种绝对的、令人心悸的寂静所取代。光线也发生了扭曲,不再是自然的天光或闪电的惨白,而是一种弥漫的、如同极光般流动的幽绿色和暗紫色交织的辉光,将周围的一切都渲染得光怪陆离。
木筏不再颠簸,而是漂浮在一片……无法形容的“水域”之上。这里的水并非纯粹的液体,它粘稠而沉重,泛着金属般的光泽,却又诡异地承载着木筏。抬头望去,看不到天空,只有无尽旋转、流淌的彩色光晕,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万花筒。向下看,深不见底,只有更加深邃的黑暗,仿佛通往另一个宇宙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里?”阿旺的声音带着颤抖,打破了死寂。他紧紧抓着木筏边缘,生怕掉进那诡异的水中。
赵老大也目瞪口呆,他一生航海,见过无数奇景,却从未想象过大海的“内部”会是这般模样。他尝试着用手舀起一点那金属光泽的水,入手冰凉刺骨,而且异常沉重,仿佛水银一般,很快又从指缝间滑落。
玄诚道长手持星盘,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星盘上的骨针此刻不再指向固定方向,而是开始疯狂地、无规则地旋转,顶端的珍珠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。“此地……时空规则混乱!星盘失效了!”
苏宛白搀扶着林暮野,担忧地看着他。林暮野眉心的光芒已经收敛,但他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急促,显然刚才强行对抗旋涡之力消耗巨大。他强撑着环顾四周,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思索。
“墨舟前辈说过……‘渊瞳’之内,时间与空间皆为虚妄……”林暮野喘息着说道,“这里……恐怕已经不是我们认知中的海域了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前方的“水域”突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。紧接着,一幕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出现了——一艘巨大的、挂着破旧帆布的中世纪欧洲帆船,如同海市蜃楼般,从流动的光晕中缓缓“浮”现,船体半透明,可以看到里面晃动着的、同样半透明的水手身影,他们张着嘴,似乎在呐喊,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。这艘幽灵般的船只与木筏擦身而过,然后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般,缓缓消散在另一片光晕之后。
“鬼……鬼船!”阿旺吓得魂飞魄散。
还没等众人从这景象中回过神来,左侧又出现了新的变化。那里的“水面”突然变得清澈,映照出的却不是他们的倒影,而是一片郁郁葱葱、鸟语花香的山林景象,甚至能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!那景象真实得触手可及,但当你伸手去触碰时,却直接穿过了“水面”,什么也摸不到。
“是幻象吗?”苏宛白喃喃道。
“未必是幻象。”玄诚道长沉声道,“可能是其他时空的碎片投影……此地是‘渊瞳’,吞噬并囚禁了无数时空的碎片与扭曲的存在……”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各种各样的景象开始接连不断地在周围浮现、流转、消失:
有时是远古洪荒,巨兽的骸骨在荒芜的大地上若隐若现;有时是烽火连天的古代战场,金戈铁马的厮杀声隐约可闻;有时是繁华的异域城市街景,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群熙熙攘攘;甚至还有他们之前经历过的死亡礁岛的景象,那棵怪树的枝干在其中一闪而过……
这些时空碎片如同走马灯般轮转,毫无逻辑可言。上一秒还是冰天雪地,下一秒就可能变成熔岩地狱。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,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、混乱的迷宫。
木筏在这光怪陆离的迷宫中漫无目的地漂浮着,失去了星盘的指引,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前进,更别说寻找所谓的“核心”了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!”赵老大焦躁地说,“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!这些鬼影子看得人头昏眼花!”
长时间的精神紧张和时空错乱感开始侵蚀每个人的意志。阿旺已经抱着头蜷缩起来,不敢再看周围。苏宛白也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。
林暮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闭上眼,不再去看那些干扰心神的景象,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身。他感受着体内那微妙的阴阳平衡,试图与这片混乱空间的“规则”产生共鸣。
墨舟的告诫在耳边回响——“唯持本心,信汝所信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