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歌词书写故事

第79章 晴空之下

那一刻,她身体内部正在承受怎样的剧痛?疾病的,以及被他无心之言刺伤的?

沈川的灵魂在战栗。他明白了。全都明白了。

那些争吵,那些因生活压力、性格摩擦而生的尖锐瞬间,对于健康人而言或许只是情绪的波折,但对于一个神经随时可能被剧痛撕裂、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而言,每一次激烈的情绪波动,都可能是一次致命的触发,加速那不可逆的崩坏。

她删除它们,不是为了营造虚假的甜蜜,不是为了抛弃共同的过去。

她是拆掉了所有可能引爆疼痛的引线。她清空了情感的火药库。她把自己变成一片平静的、不会起波澜的湖水,只为了能在他身边,多停留一段时日。用一种剥离了所有真实重量、轻飘飘的、“完美”的方式。

而她最深最痛的秘密,关于疾病的、关于牺牲的、关于独自承受的所有恐惧和绝望,被她深深地锁了起来,藏在了这片被删除的记忆废墟之下,用看似“逃避争吵”的表象掩盖着。

她不要他知情,不要他愧疚,不要他陪伴她一起坠入无望的泥潭。她选择一个人,在寂静的、被抹平了所有棱角的虚假春天里,走向那个已知的、寒冷的终点。

记忆的景象在晃动,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,濒临破碎。沈川的意识被巨大的洪流冲击,几乎要溃散。他拼命维持着连接,向着那片灰蓝的深处望去。

最后定格的,不是一个连贯的场景,而是一个感知的碎片,尖锐得像玻璃碴,狠狠楔入他的脑海:

深夜,他熟睡着。身边的林薇悄无声息地坐起身,手指死死抠着床头柜边缘,指节泛白。她的脸颊贴在冰冷的本板上,身体蜷缩,像一片在寒风中被吹得剧烈颤抖的叶子。没有声音,只有无声的痉挛,一种被强行摁灭的、源自骨髓深处的剧痛在她每一根神经上咆哮。汗湿的头发黏在额角,她睁开眼,望向他的方向,眼神里没有痛苦,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、绝望的眷恋,仿佛在看一件即将永别、璀璨而易碎的宝物。

然后,景象彻底碎裂,化作纷乱的雪花点。

“呃——!”

沈川猛地扯下神经接驳头盔,巨大的惯性让他从椅子上摔下来,膝盖重重磕在地板,发出沉闷的一声。他顾不得疼痛,胃里翻江倒海,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和生理性的泪水混在一起,灼烧着脸颊。

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、破碎的喘息声。

窗外,这座城市依旧霓虹闪烁,温柔地包裹着无数人的睡眠与梦呓。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车鸣,更衬得这死寂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
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。头盔滚落一旁,数据线像僵死的蛇缠绕着。眼前反复闪回那些画面:医院走廊里她惨白的脸,诊断书上晕开的墨迹,深夜里她对着电脑屏幕绝望的查询,还有最后那个,她独自对抗剧痛、颤抖如落叶的背影。

完美客厅里那甜腻的马卡龙味道似乎还残留在鼻腔,此刻却混合了记忆里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气味,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诞馨香。德彪西的《月光》早已停止,但那段柔媚的旋律却像鬼魅一样在他脑子里机械地循环播放,反衬出此刻他内心山崩地裂的轰响。

不是厌恶争吵。

不是追求虚假的甜蜜。

是为了把可能引发她剧痛的情绪波动降至最低。是为了把那有限的生命力,尽可能延长成陪伴他的时间。哪怕那段陪伴,轻薄得像一张纸,抽走了所有鲜活的、吵闹的、真实的重量。

她不是在删除记忆,她是在凌迟自己的灵魂,一刀一刀,剔掉所有激烈的、鲜活的可能,只为了能无声无息地、小心翼翼地活在他身边,多一天,再多一天。

而他,却在那片被她用自我牺牲营造出的、脆弱平静的假象里,感到窒息,感到怀疑,甚至……感到一种被欺骗的愤怒。

羞愧和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脏上。

卧室的方向,没有任何动静。她还在睡着吗?在那些强效镇痛药的帮助下,获得片刻可怜的安宁?还是在另一个无声的瞬间,再次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撕裂睡眠,却连一声呻吟都不敢发出?

沈川用手臂死死抱住自己,指甲掐进胳膊的皮肉里,试图用这种物理的疼痛来压制内心那片无处倾泻的、几乎要将他摧毁的海啸。但他发现,这点疼痛微不足道,与他刚刚所窥见的她的万分之一痛苦相比,渺小得可笑。

他抬起头,透过朦胧的泪眼,看向书房虚掩的门缝。外面客厅一片黑暗,但他却仿佛能看到那个坐在沙发上、永远保持着温柔得体微笑的林薇。那个笑容,此刻在他眼里,不再是陌生和隔阂,而成了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,一个沉默的、巨大的呼号。

他该怎么办?

冲进去摇醒她,戳穿这残忍的谎言,抱着她痛哭流涕,告诉她他知道了,他不要她这样牺牲自己?

不。不能。

那等于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,撕开了她精心为自己、为他包裹上的最后一件用来抵御残酷现实和恐惧的保鲜膜。那可能会让她崩溃,可能会让她在本就沉重的病痛之外,再增添巨大的心理负担和……无地自容。她选择隐藏,就是为了避开这一切。她想要维持的,就是最后这点看似正常的、体面的、甚至“甜蜜”的假象。

他不能亲手打碎它。

可是,难道就要继续配合演出,假装一无所知,沉浸在她用巨大痛苦换来的、这场虚无缥缈的完美春天里吗?看着她一天天枯萎,一天天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,却还要对着他强颜欢笑?

冰冷的绝望,混合着滚烫的心疼,几乎要将他撕裂成两半。

地板的寒气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,让他牙关开始打颤。他慢慢地、极其艰难地站起身,双腿虚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。他扶着墙壁,一步一步,挪到书房门口。

手握住冰凉的门把,停顿了许久。

最终,他极其轻微地、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,拧开了门,走了出去。

客厅里一片黑暗,只有月光透过纱帘,投下模糊的光晕。空气中,那虚假的栀子花香似乎散尽了,只剩下一种空旷的、冰冷的味道。

他像个幽灵一样,穿过客厅,停在卧室门口。

门没有关严,留着一条缝。他屏住呼吸,透过那条缝隙,向内看去。

林薇侧躺着,背对着门,身影在微光下显得异常单薄,被子下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她的呼吸声很轻,很均匀,听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
沈川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,心脏一抽一抽地疼。他多希望自己能看见一点痛苦的痕迹,一点挣扎的证据,好让他有机会冲进去,抱住她。可她连睡姿都显得那么平静,那么完美,完美得就像她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样子。

就在他几乎要相信她真的安然入睡时,他看见了她搭在枕边的那只手。

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。而在那苍白的手背上,借着一缕清冷的月光,他清晰地看到——几道新鲜的、深红色的、尚未完全消退的掐痕。

与他记忆碎片中看到的、她咬牙强忍剧痛时留下的痕迹,一模一样。

沈川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,阻止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呜咽。巨大的悲恸海啸般冲击着他,让他眼前发黑,不得不靠住冰冷的门框,才勉强站稳。

房间里,林薇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,极其细微地,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刻意维持的、平稳悠长的节奏。
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仿佛这只是一个平静的、寻常的冬夜。

而春天,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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