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歌词书写故事

第1章 江南琴音终成绝响

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没有抬头,空洞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琴弦上,仿佛在“凝视”着那个断裂的地方。片刻的沉默后,他薄薄的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
“不知道。” 声音很轻,像风掠过枯草,“忘了。”

忘了?白露愣住了。忘了自己拉的是什么曲子?这回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和……苍凉。她看着他那双映着微弱光点却毫无焦距的眼睛,看着他那双在琴弦上灵巧移动的手,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:他拉琴,或许根本不是为了给谁听。他只是……在寻找什么?或者,只是在确认自己还存在着?

就在这时,男人摸索着,似乎想从腿边的旧琴盒里再找点什么工具。他的手指在琴盒内部边缘小心地探过。忽然,他的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,动作极其轻微地一滞。那细微的停顿快得如同错觉,若非白露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那双灵巧的手,几乎无法察觉。

紧接着,一张折叠得极小、方方正正的纸片,像是被他不经意间带了出来,悄无声息地从琴盒边缘滑落,正好掉在离白露脚尖不远的一小片稍微干燥些的泥地上。

白露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飘落的纸片。它只有火柴盒大小,纸张薄而脆,边缘被雨水濡湿的空气浸润得有些发软卷曲。在昏黄的光线下,她似乎瞥见纸片上印着密密麻麻的、极其细小的字符。

不是汉字。

那些字符排列整齐,弯弯曲曲,像是……洋文?或者某种密码?她的心猛地一跳。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,任何与“洋码子”沾边的东西,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。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诡异的雨夜,在这样一个神秘的盲眼琴师的琴盒里掉出来的东西。

男人似乎并未察觉这小小的意外。他依旧专注于手中的琴弦,摸索着将新的弦一点点穿过弦轴孔,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。

白露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。她看着地上那张小小的纸片,又飞快地抬眼瞥了一眼那个沉浸在琴弦世界里的男人。雨水从棚顶的缝隙滴落,砸在那纸片旁边,溅起微小的泥点。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激烈地冲撞:捡起来?还是当作没看见?捡起来,万一……不捡,它会不会被雨水浸烂,或者被这男人发现少了东西?

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,男人恰好完成了琴弦的更换。他摸索着,将琴重新架回肩上,用下巴感受了一下腮托的位置。他抬起右手,琴弓虚悬在弦上,似乎在寻找一个重新开始的契机。他微微侧头,空洞的“目光”仿佛穿透了棚顶的茅草和油毡,投向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雨幕。

“雨停了。” 他忽然说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,仿佛能听见雨水渐歇的细微变化。

白露下意识地屏息倾听。果然,棚外那铺天盖地的哗哗声不知何时已经减弱,变成了稀疏的滴答声,敲打着棚顶和巷子里的杂物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草木清冷的湿冷空气,从破麻袋片门帘的缝隙里钻了进来。

男人不再说话。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,下颌重新抵住琴托。那清瘦的侧影在昏昧的光线下,像一尊线条冷硬的剪影。他手中的琴弓,带着一种近乎决然的姿态,稳稳地落了下去。

这一次,声音完全不同了。

不再是刚才那破碎刺耳的摸索,也不是之前穿透雨幕的呜咽。当弓毛触碰到琴弦的刹那,一种极其低沉、浑厚、带着金属般质感的嗡鸣骤然响起,瞬间充盈了整个狭小的乌棚空间。那声音像一道沉缓的暗流,又像大提琴最低音区的吟唱,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力量,直直地撞入白露的耳膜,震得她心口发麻。

他拉得很慢。每一个音符都拉得饱满而绵长,仿佛要将所有的重量和气息都灌注进去。那旋律极其简单,甚至可以说单调,只是在几个低沉的和弦之间缓慢地循环往复。然而,正是在这简单到极致的重复中,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深沉的悲怆感,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。那不是呼天抢地的痛哭,而是一种刻入骨髓的、无声的、仿佛连叹息都已被耗尽的哀伤。像一块巨石沉入深不见底的古井,只有那沉闷的回响在黑暗中扩散。

白露完全忘记了那张掉落的纸片,忘记了棚外的世界,忘记了湿透的寒冷。她僵立在原地,所有的感官都被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琴声攫取了。她看着他那双在琴弦上稳定滑动的手指,看着他那双映着微光却依旧空洞的眼睛,一种巨大的、冰冷的悲恸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。这声音穿透了她的皮囊,直接凿进了她心底最荒芜的角落,唤醒了所有被刻意遗忘、被强行压抑的颠沛流离,失亲之痛,无家可归的茫然……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麻木的情绪,此刻被这低沉的琴声粗暴地翻搅出来,酸涩的泪意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。

她用力咬住下唇,不让那软弱的东西掉下来。在这个陌生、古怪又危险的盲眼男人面前掉眼泪?这念头让她感到一阵难堪。

琴声还在继续,沉重地、固执地回荡着。那单调的旋律仿佛没有尽头,要将这小小的乌棚连同棚里的人都拖入永恒的黑暗。

就在白露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重的悲伤彻底淹没时,那低沉盘旋的旋律,极其突兀地,毫无预兆地,猛地拔高了!

像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!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剑!

琴弓在弦上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摩擦!一连串急促、尖锐、密集到令人头皮炸裂的音符,如同被激怒的蜂群,轰然炸响!那速度之快,音调之高亢,与之前的沉重缓慢形成了天壤之别!不再是深沉的悲怆,而是一种极致的、燃烧一切的激烈!是狂风暴雨中的呐喊,是绝境边缘的挣扎,是灵魂被撕裂时发出的尖啸!每一个音符都像淬火的钢针,狠狠地扎进空气,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毁灭感。

白露浑身剧震,猛地捂住了耳朵。这突如其来的狂暴音浪冲击着她的神经,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她惊骇地看着那个沉浸在琴声风暴中的男人。他瘦削的身体因为这激烈的运弓而微微颤抖,下颌紧紧抵着腮托,那张清俊的脸在昏暗中绷紧,额角甚至隐隐可见细小的汗珠。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、孤注一掷的疯狂!

这狂暴的蜂群飞舞不知持续了多久,也许只有短短十几秒,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终于,在一个极其刺耳、仿佛要锯断琴弦的最高音之后,琴声如同被一刀斩断,骤然停止!

万籁俱寂。

棚顶最后一滴雨水“嗒”地一声落入铁皮桶,声音在绝对的安静里被无限放大。

男人保持着拉琴的姿势,弓子停在半空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。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。棚内弥漫着浓重的松香气息和一种无声的硝烟味。

白露慢慢地放下捂住耳朵的手,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。她看着那个男人,仿佛第一次真正“看见”他。那沉重的悲怆,那疯狂的挣扎……这哪里是拉琴?这分明是他在看不见的世界里,用琴弦剖开自己的胸膛,捧出那颗鲜血淋漓的心!

男人缓缓地、极其疲惫地放下了琴弓和提琴。他摸索着,将琴小心地放回琴盒,动作又恢复了那种缓慢的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灵魂的风暴从未发生。他合上琴盒的盖子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然后,他摸索着提起琴盒,站起身。那高大的身影在低矮的乌棚里显得有些局促。

他没有再看白露的方向——或许他从来就“看”不到任何人。他只是微微侧过头,像是在辨别外面的声音。

“走了。” 他淡淡地说,声音带着激越演奏后残留的沙哑,却平静得可怕。仿佛刚才那个在琴弦上燃烧的灵魂,只是一个幻影。

他摸索着,脚步沉稳地走向破麻袋片门帘。就在他即将掀帘而出的瞬间,白露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地上那张小小的纸片上。它孤零零地躺在泥地上,湿气正一点点侵蚀着它的边缘。

男人掀开了门帘,一股裹挟着雨后清冷湿气的风猛地灌了进来,吹得白露打了个寒噤。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出去,身影迅速融入巷子深处尚未散尽的夜色和雾气之中,脚步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不见。

狭小的乌棚里,只剩下白露一个人,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松香气息,以及那沉重与疯狂交织的琴声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的余韵。冰冷的湿衣紧贴着皮肤,带来阵阵寒意。她慢慢地、慢慢地蹲下身,伸出手指,指尖微微颤抖着,触碰到了那张掉在地上的小纸片。

纸片冰凉而潮湿。她小心翼翼地将其捡起,借着棚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微弱天光,凑到眼前。上面密密麻麻的,果然是细小的洋文字母和数字,组合排列成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序列。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着她的指尖,也烫着她的心。那个男人是谁?他拉的到底是什么?这张纸片又意味着什么?

她将这张神秘的纸片紧紧攥在手心,仿佛攥住了一个巨大而危险的谜团。她扶着膝盖站起身,双腿因为久站和寒冷而有些发麻。棚外的雨确实彻底停了,只有屋檐的积水还在滴答。她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,那空气里混杂着泥土、垃圾和远处隐约飘来的煤烟味,让她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。

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窄、破败、弥漫着松香和秘密气息的乌棚,然后,掀开那破旧的麻袋片门帘,也一头扎进了上海滩湿冷的、尚未苏醒的黎明前夜色里。巷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孤独地回响。

那个盲眼琴师的身影,连同他那沉重与疯狂交织的琴声,还有手心里这张神秘的纸片,像烙印一样刻进了她的意识深处。她知道,这个雨夜的相遇,绝不会是终点。一种奇异的直觉告诉她,她和那把琴,和那个看不见的人,和这冰冷的洋码子秘密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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