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歌词书写故事

第87章 雪盲尽头是晴天

那年冬天我失明了。

医生说是心因性失明,可能明天就恢复,也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。

我辞去工作回到老家,开始学习用盲文写诗。

隔壁总传来钢琴声,弹得磕磕绊绊,却坚持每天练习同样的旋律。

通过盲文图书馆,我认识了弹钢琴的女孩——她只有一只手。

我们相约等春天到来时,一起去山上看花开。

雪融的那天,我推开窗闻到泥土的气息。

转身时突然看见朦胧的光,和站在光中举着右臂残肢向我微笑的她。

---

这个冬天是被一声轻微的“啪”熄灭的。

像灯丝断裂,像雪花落在滚烫的窗棂上瞬间消逝的叹息。前一秒我还在电脑前核对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据,后一秒,那些数字、光标、屏幕刺眼的白光,哗啦一下,全没了。

不是停电。同事敲击键盘的嗒嗒声,远处传来的模糊电话铃,证明世界仍在运转。只有我的视觉,被一种纯粹、密不透风的黑取代了。

医生的诊断冷静得像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说明书:“心因性失明。压力、创伤、潜意识的自保……都有可能。大脑拒绝看见。可能明天一觉醒来就好了,也可能……”他顿了顿,笔尖在病历上沙沙作响,“……一辈子就这样了。”

“一辈子”这个词,砸下来,没有声音,却比任何巨响都震耳欲聋。

公司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同情,然后迅速接受了我的辞职申请。大城市的出租屋不再有意义,我像一件被退回的行李,被送回了老家小镇。母亲的眼泪是无声的,滴落在我的手背上,烫得吓人。父亲沉默地收拾出我以前的房间,挪开所有可能绊倒我的家具,动作笨拙又沉重。

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声音、气味、触感。脚步声的回响,空气里饭菜的温度,指尖划过家具边缘的灰尘。还有一种无处不在的、冰冷的寂静,属于我自身的、内部的寂静。

然后,是钢琴声。

它总是在下午两点左右响起,从隔壁那栋空了十几年的老房子传来。弹得真是……糟糕透了。磕磕绊绊,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往外蹦,单调,重复,毫无韵律可言。永远是那一小段旋律,破碎得听不出原曲,像一个人结巴地、固执地反复念着同一句咒语。

这噪音,成了我黑暗日子里唯一固定的坐标。它笨拙地穿透墙壁,打断我沉溺的死寂。我烦躁,用枕头捂住头,却发现自己其实在侧耳倾听。在那惨不忍睹的弹奏间隙,有一种东西,一种近乎凶狠的坚持,拽着我。

有一天,我摸到桌上那叠厚厚的盲文纸和锥笔——姐姐送的,她说:“写点什么吧,总不能一直烂在床上。”写点什么?一个瞎子?

下午,那钢琴声又准时响起。一个音,停顿,又一个音,挣扎,错误,重来。我忽然拿起锥笔,凭着感觉在厚纸上狠狠扎下去。一个点,又一个点。我不是在写诗,我是在把那噪音,那挣扎,那令人发疯的重复,钉死在纸上。

笔尖刺穿纸背,发出轻微的噗声。像一种回应。

我去镇上的盲文图书馆,那是我少数被允许、也愿意去的地方。指尖拂过书架上凸起的点阵,是一种奇妙的阅读,缓慢,却让人异常专注。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,还有其他盲人读者轻微的呼吸声。在这里,我不怪异。

管理员是个声音温和的中年男人,每次都会帮我找我要的书。有一次,我听到一段特别流畅悦耳的钢琴声从馆内的音频设备流出,忍不住向他感叹:“弹得真好。”

他笑了:“是啊,是弹得很好。不过我们这儿还有个特别的读者,她借阅钢琴教程和盲文乐谱特别勤,但她说她弹得可不好,还在初学。”

钢琴教程?盲文乐谱?隔壁那磕磕绊绊的琴声猛地撞进我的脑海。一个荒谬的联想。

“她……叫什么?”

“哦,叫夏阳。夏天的夏,太阳的阳。”

夏阳。名字里有最热烈的季节和最耀眼的光明。

再次在图书馆“遇”见她,是因为一本布莱希特的诗集。我的指尖刚碰到书脊,另一只手也同时落在了上面。

“抱歉。”一个清亮的女声说。

“你先请。”我说。

她拿起书,翻了一下:“是盲文版的?你也喜欢布莱希特?”

“谈不上多喜欢,只是……现在能‘看’的东西不多。”我实话实说。

她轻轻笑了。她的声音很年轻,带着一种奇异的通透感,像冬天里冻得结实的冰凌,敲一下会发出清脆的回响。“那就一起‘不喜欢’吧。这本我刚好读完,你拿去看。”

我们聊了起来,就站在高大的书架之间。聊布莱希特,聊图书馆新进的音频书籍,聊冬天怎么还不结束。她说话直接,不绕弯子,也不对我的失明表现出过分的怜悯或好奇。这让我松弛。

我说起隔壁那烦人的钢琴声,每天折磨我的耳朵。

她沉默了几秒,声音里带着笑意:“哦?说不定人家是在用音乐给你做康复训练呢?免费的。”

“那种训练,再做下去我可能连听力都要失去了。”

她又笑。然后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开。

我们开始像约好一样,经常在图书馆见面。通过声音和语言,一个模糊的形象在我脑中慢慢勾勒:她似乎总是比我早到,我听见她挪动椅子时,右边身子会有点不便的细微声响;她翻动盲文书页的速度极快,远超于我;她从不抱怨什么,对一切都有种近乎锐利的洞察和调侃。

黑暗让我对其他感觉变得敏锐,但我捕捉不到她任何阴郁的情绪。她像一块小小的、自给自足的太阳能板。

只有一次,我们聊起春天。我说,听说镇子后面山上的杏花很好看,以前没失明的时候没觉得多特别,现在倒想“看看”了。

她那边安静了片刻,然后说:“是啊,摸一摸花瓣,闻闻那个味道,大概比看见还清楚吧。”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悠远的向往,“等春天真的来了,我们应该上山去看看。据说,失明的人,嗅觉和触觉会代偿性变得特别灵敏。”

“好啊。”我说。心里那一片死寂的黑,好像被这句话撬开了一条细缝,漏进一丝微弱的光。“等春天来了。”

我和夏阳,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盟友,对抗这漫长冬天的盟友。大部分时候,我们在图书馆聊天,偶尔,也会约着在镇上走走。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,总能避开那些不好走的路。

她从不试图搀扶我,只是在我可能要撞到什么东西时,简洁地提醒:“左前方有根晾衣绳”,“三步后有个小坎”。这种对待方式让我觉得安全,觉得自己还不完全是个废物。

我告诉她我开始用盲文写点东西,称之为“扎纸”,因为那感觉更像是在发泄,而不是创作。

她说:“真好,我只会‘戳键盘’。”

“弹钢琴?”我下意识问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人气小说推荐More+

傩祭失败,蛇君前夫来索命
傩祭失败,蛇君前夫来索命
【大女主+相爱相杀+民俗悬疑+中式克苏鲁+现代都市诡事】关初月硕士刚毕业,就被爷爷一个治病的电话骗回深山老家。沉龙潭边的一支傩舞,她不小心唤醒了沉睡了数千年的男人,还有无尽的黑蛇。他在她腰间烙下死亡倒计时般的蛇印:“你欠我一条命。百日之内,找回巴人五姓的信物,否则,你便是我的祭品……”为活命,关初月被迫踏入都市的阴影:老旧小区,退休老人接连被咬,皮肤长出蛇鳞,午夜在地上爬行寻找蛇窝;古镇戏楼,镜
木牵鱼
京野燃情
京野燃情
人人都说西门九枭疯了。堂堂云京第一权贵,非要强娶沪城名媛虞南嫣。没想到订婚宴当天两人竟撕破了脸。他嗤笑:“千金天花板?呵,除了靠家里挥霍,还会什么?”她转身便将他的限量超跑沉浸黄浦江:“会教你做人。”于是,上流社会的日常变成了围观两大疯批巅峰对决。他掐她桃花,她毁他合作。他送女伴豪宅,她包男模游艇。你来我往,刀光剑影。婚约却稳如泰山,成了年度最大不解之谜。更刺激的是,圈内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虞南嫣的
赵澜乔
榜眼他男生女相,将军看到软了腿
榜眼他男生女相,将军看到软了腿
契,投合之意,倾心之源。适逢干旱,家中颗粒无收戚大被爹娘许出去当契兄弟他知道,他没有本事,只有力气到了沈家,劈柴挑水搬货,样样都干就是怕被人赶回去,要回银子却没想到沈家的小少爷如此清秀他给他改名,教他识字戚大明白,这一辈子,他都只愿意跟着沈家小少爷-------沈书元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热情有朝气,似乎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生气而且还会照顾人他本想着,等到自己高中,给他一笔钱财离开便是却因为一场意外,
闪了腰腰
星铁:我来仙舟当红娘的
星铁:我来仙舟当红娘的
星穹列车紧急跃迁,却突然故障不小心撞到了月老星,这颗星球别的补偿都不要,只要求牵起宇宙有缘人的红线。开拓者星在车上其他人“你接吗我才不接你快接”的殷切目光中扛下如此重任。于是银河球棒侠变成了宇宙拉郎侠,星开始了她不可言说的任务。腹黑克傲娇:景元&符玄星核猎手救赎文学:卡芙卡&刃天才学术分子坠入爱河:阮梅&真理我上司居然想泡我!?:砂金&托帕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:
南极圈猫猫子
修仙:崽崽我呀,童年无限长呢
修仙:崽崽我呀,童年无限长呢
+五岁孩童,本是修真世家的小少爷,奈何一朝流落陌生大陆小山村。——没有了爹娘庇护。可幸遇到的是淳朴良善的村民,一饭之恩,铭记于心。——身中毒咒,禁锢了五岁身躯,景阳本以为他不能修行了。结果:一天引气入体。——寻宗门。有镖局引路,大叔,你们真是个好人。——测灵根。单灵根九分纯,入内门。——不拜师。峰主们亦不怪罪,轮流做客到各峰。——有人欺他年幼。景阳喊了一声“哥哥”,至此有哥哥宠了,师兄师姐们争着
炒勺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