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邑城内的喧嚣与庆功宴上的酒香尚未完全散去，权力的核心已然陷入了另一场无声却更为关键的博弈。临时充作朝堂的官署正厅内，烛火通明，映照着一张张或激动、或凝重、或犹疑的面孔。以司马德戡为首的核心将领与部分新近投效的文臣齐聚于此，争论的焦点，正是这支新生力量下一步的战略方向——是西归长安，还是东返洛阳？
“陛下！”一名原马邑守军出身的将领率先出列，声音洪亮，带着边军特有的直率，“末将以为，当西归大兴（长安）！关中乃是我大隋根本之地，四塞之国，沃野千里。昔年太祖武皇帝便是依托关中，一统天下。如今陛下手握‘御侮军’此等强军，若能西归，据潼关之险，整合关陇豪强，便可稳坐钓鱼台，徐徐图之！此乃万全之策！”
此言一出，立时得到不少将领的附和。西归长安，听起来确实稳妥，进可攻，退可守，符合大多数人在经历九死一生后，渴望安稳的心态。
然而，司马德戡却眉头紧锁，沉声道：“西归？关陇之地，门阀盘根错节，独孤氏、窦氏，乃至李阀势力根深蒂固。陛下率军初归，看似重归旧都，实则如同强龙硬压地头蛇，恐处处受制。且一旦西归，便易被李阀等势力封锁于关中，若东方有变，鞭长莫及！此非进取之道，实为画地为牢！”
他的分析更为冷静现实，点出了西归潜在的巨大风险——内部整合的困难与外部的战略孤立。
“那依大将军之见，莫非真要东返洛阳？”另一名文官面带忧色地反驳，“洛阳虽是东都，号令天下之中，然如今宇文阀虽遭重创，残余势力犹在，更兼王世充等军阀虎视眈眈。陛下此时东返，无异于投身龙潭虎穴，直接面对最险恶的局势！一旦有失，则前功尽弃啊！”
厅内争论不休，双方各执一词，谁也说服不了谁。所有人的目光，最终都投向了御座之上，那个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帝王。
杨广闭目凝神，仿佛对外界的争吵充耳不闻。但他的识海之中，《御尽万法根源智经》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疯狂运转！
庞大的信息流被调动、输入、构建模型：
推演路径一：西归长安。
输入变量：关陇地形（四塞之国，渭河平原）、现存门阀势力分布及态度（独孤阀暧昧，李阀潜在敌对，其他中小门阀观望）、己方兵力（“御侮军”万余，疲惫但士气高昂）、粮草补给线、李阀可能采取的封锁策略（切断潼关、散关）……
推演进程：无数线条在脑海中交织，模拟着西归途中可能遭遇的“意外”，进入长安后与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，被李阀逐渐孤立于关中的窘境……
推演结果浮现：成功率，六成。可偏安一隅，但破局艰难，发展缓慢，极易陷入内耗。最终成为一方诸侯的概率，高达七成。重掌天下权柄的概率，不足三成。结论：守成之策，非霸主之选。
推演路径二：东返洛阳。
输入变量：中原地理（四战之地，无险可守）、洛阳现状（宇文阀残余、王世充等军阀、复杂朝堂）、各方势力反应（李阀警惕并可能暗中使绊，窦建德等或观望或敌视）、己方优势（皇帝大义名分，马邑大胜之威，一支忠诚精锐）、潜在盟友（独孤阀或可争取，魔门或有利用价值）……
推演进程：场景变幻，模拟着东归路上的重重关卡与袭击，抵达洛阳后激烈的政治与军事斗争，与宇文阀残余的最终摊牌，应对各方军阀的挑战……
推演结果浮现：成功率，仅三成五！风险极高，步步杀机。但！一旦成功掌控洛阳，则能凭借中枢地位，挟天子以令诸侯（虽是自己令自己），获得无与伦比的政治号召力和资源整合能力。破局速度将远超西归。结论：高风险，超高回报。一步天堂，一步地狱。
冰冷的概率数字在脑海中闪烁，勾勒出两条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。一条看似平坦，却通往逐渐被遗忘的角落；一条布满荆棘，却通向权力的巅峰。
杨广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一刻，他眸中所有的犹豫、权衡都已褪去，只剩下如同淬火精钢般的坚定与一丝近乎疯狂的锐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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