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，在混乱与崩解的边缘，似乎被拉长成了粘稠的琥珀。
墨渊的咆哮声、魔渊暗力乱流的呼啸声、祭坛细微的震颤声、乃至血液滴落的滴答声……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刘烨的意识，并未如身体那般沉寂。
在肉身承受魔掌余波重创、几乎彻底崩溃的瞬间，他最后那点顽强凝聚的自我意志，如同风中残烛的火星，并未彻底熄灭，反而被逼入了意识最深处——那片由混沌星云演化而来的、承载了他全部存在认知的“本源印记”之中。
这印记，是他信念合一、以身化阵的终极产物，是他所有力量、情感、记忆、执念高度统合后，在灵魂层面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烙印。此刻，它如同沉入深海的明珠，虽光芒内敛，却依旧存在，并与他脚下祭坛那些尚未完全熄灭、仍在微弱闪烁的阵纹，保持着一种极其脆弱的、超越物质层面的联系。
他能“感觉”到祭坛的哀鸣，能“感觉”到四象圣器残骸深处最后一丝不甘沉寂的法则悸动，能“感觉”到魔渊本体在反噬混乱中显露出的、那庞大无匹却又充满毁灭无序的黑暗本源，也能“感觉”到不远处墨渊那如同受伤凶兽般暴怒挣扎、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恐怖气息。
还有……更深处的东西。
在魔渊无尽黑暗的本源深处，在那被上古大能以绝大神通封印的核心，似乎……并不仅仅是纯粹的毁灭与邪恶。在那极致的黑暗与混乱之下，仿佛还镇压着某种更古老、更原始、也更……“平静”的东西？一种与现世一切生灵、能量、法则都格格不入的“虚无”或“终结”之感？仅仅是遥远的一丝感应，就让刘烨这仅存的意识印记感到一阵源自存在本能的战栗。
但现在，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。
他的时间不多了。意识印记虽存，但与肉身的联系正在飞速减弱。失去了肉身这个“桥梁”和“熔炉”，他再也无法主动引导力量，无法继续维持“以身化阵”的状态。而一旦他这最后的联系彻底中断，祭坛阵纹将完全熄灭，墨渊虽遭重创，却仍有可能在平息反噬后，重新尝试控制局面，甚至……以更极端的方式，再次冲击封印。
届时，赵莽白死，柳清歌白牺牲，苏长老的托付……将尽数落空。
不。
绝不可以。
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，在这孤悬的意识印记中升起，冰冷，决绝，不带丝毫犹豫。
既然肉身将朽，魂桥将断。
那便……不要这桥了！
以这最后的“本源印记”为引，以它与祭坛阵纹、与四象残骸那残存的微弱联系为通道，将自己这凝聚了全部存在、统合了混沌、守护、寂灭、四象概念、乃至蓝星烙印的“本源印记”——彻底点燃！燃烧！化为最后、也是最纯粹的一把“钥匙”，或者一颗“种子”！
目标，不是驱动阵法。
而是……融入阵法！成为这古老封印祭坛，在被墨渊污染、破坏之后，一个全新的、拥有“活性意志”与“自我守护执念”的——
阵眼核心！
这个念头产生的刹那。
“嗡——！”
刘烨那倒在血泊中、生机近乎断绝的肉身，眉心处，一点微弱的、混沌色的光芒，骤然亮起！
那不是肉身的反应，而是灵魂本源印记在外界的显化！
光芒虽弱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“存在感”与“指向性”。它出现的瞬间，祭坛上那些原本即将彻底熄灭的阵纹，如同被注入了最后一滴灯油，猛地再次明亮了数分！光芒不再仅仅局限于刘烨之前立足之处，而是如同被引燃的导火索，沿着古老而复杂的阵图轨迹，向着祭坛四角，向着那四件沉寂的圣器残骸，疯狂蔓延而去！
“嗯？！”
正在拼命压制体内反噬、试图稳住黑暗漩涡、脸色狰狞的墨渊，猛然抬头，猩红双目死死盯向刘烨尸体（他以为）眉心的那点混沌光芒，心中警兆狂鸣！
又来了！这蝼蚁怎么还没死透？！这又是什么鬼东西？！
他本能地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，这不安甚至超过了魔渊反噬带来的威胁。那点混沌光芒中蕴含的“意志”与“存在感”，让他感觉到了一种……挑衅？不，是比挑衅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一种要将自身“烙印”于此，与此地永恒绑定的决绝！
“给本座灭！”
墨渊不顾经脉剧痛，强行分出一缕心神，隔空一点，一道凝练的黑色魔箭疾射向刘烨眉心，要将其最后这点异常彻底摧毁！
然而，魔箭刚刚离体，就被周围狂暴的魔渊乱流干扰，轨迹偏斜，“嗤”的一声，仅仅在刘烨脸颊旁的石面上留下一个深坑。
而此刻，祭坛的变化已然开始。
“轰！！！”
四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沉闷轰鸣，几乎同时从祭坛四角炸响！
青龙簪、白虎令、朱雀羽、玄武甲——这四件早已失去光泽、仿佛凡铁顽石的圣器残骸，在祭坛阵纹光芒蔓延而至、接触到它们本体的刹那，如同回光返照，爆发出了它们最后、也是最璀璨夺目的光华！
青色光华冲天而起，化作一条鳞爪宛然、仰天咆哮的青龙虚影！虚影不大，却带着无尽的生机与威严，仿佛要涤荡一切污秽。
白色煞气汹涌澎湃，凝成一头杀伐凌厉、睥睨天下的白虎虚影！虎目如电，爪牙锋利，散发出斩破一切的锐金之气。
赤红火焰熊熊燃烧，聚成一只展翅长鸣、焚尽八荒的朱雀虚影！火焰炽烈纯净，带着涅盘重生的煌煌天威。
黑色玄光深沉如海，显出一只厚重无垠、镇守四极的玄武虚影！龟蛇交缠，不动如山，弥漫着承载万物的沉凝之力。
四道虚影出现的瞬间，整个混乱的祭坛空间，都为之一静！
并非力量压制，而是一种“秩序”的回归，一种“法则”的彰显！四象之力，本就是构成世界基础法则的重要支柱，此刻虽只是残骸最后本源所化，却依旧在刹那间，暂时镇住了周遭狂暴无序的魔渊乱流，甚至让墨渊头顶那濒临崩溃的黑暗漩涡，都再次剧烈震颤起来！
“不！不可能！圣器本源已失，怎会……”墨渊目眦欲裂，心中那不安已化为惊骇。
但更让他惊骇的还在后面。
四象虚影并未攻击他，也未攻击任何东西。它们在空中略微盘旋，仿佛在确认着什么，最终，四双蕴含着不同法则意志的“目光”，齐刷刷地投向了祭坛中央，刘烨眉心那点混沌光芒。
下一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