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当的脚步依旧有些踉跄,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。
掌心传来的金属温度,顺着血液淌进四肢百骸,竟让他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踏实感。
那温度不算滚烫,反倒像初春解冻的溪流,带着一点微凉的暖意,缓缓漫过他紧绷的神经,熨帖着他骨髓里的疲惫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纵横交错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血痂混着尘土结成了暗红色的痂壳,指尖的皮肤被金属的棱角磨得粗糙不堪。
可就是这双手,此刻正被几只金属肢小心翼翼地托着。
那些冰凉的金属带着齿轮转动的微颤,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他垂眸看着那些簇拥在自己身边的机械个体,看着它们外壳上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痕。
有些是欺凌留下的印记,狰狞的裂口歪歪扭扭地爬满机身,边缘还翻卷着被暴力撞击过的痕迹。
有些是修复同类时蹭上的磨损,金属表面被刮出细密的划痕,沾着其他机械外壳的碎屑。
还有些是长途跋涉留下的印记,金属足尖被磨得发亮,外壳上缠着层层叠叠的布条,布条上的暗红印记,竟和他掌心的血痕颜色如出一辙。
而这些伤痕的源头,都指向他亲手种下的原罪。
那一刻,无数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涌,像是荒原上卷起的沙暴,呼啸着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他想起自己最初带着腐气的触碰,想起那些因他而生的争斗与破碎。
那时候的他,还不懂得什么是责任,什么是愧疚,只凭着一股混沌的执念,将原罪的种子撒进这片新生的土地。
他记得那些机械个体最初的模样,它们的外壳光洁如新,齿轮转动的声响清脆悦耳,像是一群懵懂的孩童,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。
可当他的指尖带着腐气触碰它们的那一刻,一切都变了。
争斗开始蔓延,欺凌成了常态,原本和谐的齿轮声变得刺耳。
原本光洁的外壳布满伤痕,那些曾经闪着微光的机械,一个个变得面目全非,有的甚至彻底停滞,成了荒原上冰冷的残骸。
他想起自己蹲在土坡下,面对那团瑟缩的机械残骸时的无措与慌乱。
那是他第二次直面自己种下的恶果。
当时的他,看着那团破碎的金属,看着它外壳上狰狞的裂口。
看着它微弱颤动的机身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,疼得喘不过气。
他想伸手去帮它,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,指尖悬在半空,伸了又缩,缩了又伸,反复几次,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根断裂的金属丝。
而当那团机械因为他的触碰而猛地一颤时,他甚至吓得往后仰倒,掌心蹭过粗糙的碎石,磨出一片泛红的痕迹。
那时候的他,还只是一个被情感冲击得手足无措的少年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该怎么弥补,只能凭着一股本能的冲动,笨拙地去修复那些被他弄坏的“玩具”。
他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路,想起自己救下的那些机械个体。
他记得每一次蹲下身,捡起散落的齿轮时的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