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6:30,大康市军分区一号独立院落,三层小楼。
天光已然大亮,冬日的晨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窗,在走廊里投下清冷的光斑。
小楼内却依然灯火通明,空气中弥漫着咖啡、泡面和一夜未眠的混合气味。
行动人员轮班休息,但核心的审讯组已经开始了工作。
餐厅里,黄政、张狂、何露等人围着一张简易折叠桌,快速扒拉着食堂送来的包子、稀饭和咸菜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咀嚼声和碗筷轻微的碰撞声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,但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十分钟后开始。”
黄政喝完最后一口粥,擦了擦嘴:
(“按计划,我和张厅长负责谭恩明,何组、飞羽负责王海权,王组、李健负责赵天宇。
第一次审讯,目的明确:攻破心理防线,获取关键线索,为下一步扩大战果铺路。”)
“明白。”
“收到。”
众人点头,快速收拾餐具。
黄政站起身,看向窗外院子里荷枪实弹、神色肃穆的警卫战士。
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小院,此刻已是大康市乃至澄江省风暴的真正风眼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一楼尽头的审讯室。
一号审讯室。
房间不大,约十五平米。四壁是淡绿色的隔音材料,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金属审讯桌,三把椅子。
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一盏光线均匀但不算刺眼的led灯。
角落有全程录音录像设备,红灯亮着。
谭恩明坐在审讯桌对面的椅子上,双手戴着手铐,固定在桌面的铁环上。
他已经换上了统一的灰色羁押服,头发有些凌乱,眼眶深陷,但腰杆依然习惯性地挺直,脸上残留着属于公安局副局长的倨傲和一丝强行维持的镇定。
从被押进来开始,他就不停地大声抗议,声称这是“非法拘禁”、“程序违法”,要求见律师,见领导。
但除了送饭送水的战士,没人理他。叫嚣了近一个小时,或许是累了,或许是意识到在这里,他那套官场上的威压和关系网完全失效,他终于安静下来,耷拉着脑袋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打开的声音。
谭恩明抬起头,看到张狂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非常年轻的陌生面孔。
年轻人穿着深色夹克,脸色平静,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穿透力。
谭恩明心头一紧——正主来了。
黄政和张狂在审讯桌后坐下。张狂从文件袋里拿出笔录本和笔,打开,摆正。
黄政则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自己抽出一支,又将烟盒递给张狂。
张狂也抽出一支。两人拿出打火机,“咔哒”、“咔哒”两声轻响,点燃香烟,慢悠悠地吸了一口,吐出淡蓝色的烟雾。
没有立刻问话,只有沉默和弥漫的烟雾。
这种沉默带着巨大的压力。谭恩明是审讯老手,深知这种“冷开局”的厉害——不给任何预设话题,用沉默和注视来放大被审者的焦虑和猜测。
他绷紧了身体,等着对方按常规先问姓名、年龄、职务……
黄政又吸了一口烟,将烟灰轻轻弹在桌上的金属烟灰缸里,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没有抑扬顿挫,却字字清晰:
“我是黄政。国家多部门联合巡视组常务副组长,主持全面工作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谭恩明脸上,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。
“谭恩明,你很幸运。”
黄政的嘴角似乎微微扯动了一下,但那绝不是笑容:
“你是我上任这个常务副组长之后,面对的第一个——涉嫌犯罪,”
他刻意停顿半秒,纠正道:“哦不,是已经确认犯罪的国家干部。”
谭恩明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(“之所以还坐在这里,面对面跟你说话,”
黄政继续道,语速不疾不徐,
“是因为我们国家的法律,是有人性的,是会给人改过自新、立功赎罪的机会的。
你是公安局副局长,干了这么多年刑警,后来又坐机关,懂法,更明白‘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’这八个字,在铁证面前,到底有多少分量。”)
他的语气始终平和,甚至没有加重音量,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锤子,敲在谭恩明的心上。
没有套话,没有程序性的询问,直接定性为“已确认犯罪”,直接抛出“立功机会”和“铁证”。
张狂在一旁开始记录,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,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黄政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:
(“谭恩明,先从你为赵天宇为首、以疤子为具体实施者的黑社会性质团伙,提供了哪些违法保护?
充当了什么角色?从中收受了多少贿赂?分几次,通过什么方式收取的?
还有,大康市公安局内部,除了你,还有多少警察,以何种形式参与其中,或者明知故犯、包庇纵容?”)
问题如同连珠炮,直指核心,具体而尖锐,完全不是常规谈话那种:
“你有没有……”“你认不认识……”的模糊问法。
这显示出提问者手中绝对掌握了指向性极强的线索,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。
谭恩明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张了张嘴,想按照预设的对抗策略说:
(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”或者“我要见我的律师”,但话到嘴边,看着黄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这种审讯方式,他没见过。这不是谈话,这是……摊牌前的最后通牒。)
张狂停下笔,抬起头,看着谭恩明,声音比黄政更冷硬,带着刑警特有的压迫感:
(“谭恩明,听清楚。现在坐在这里,是审讯,不是跟你谈心,也不是征求意见。
我们既然能坐在这里,问你这些问题,就说明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了足够把你钉死的铁证!”)
他身体也前倾,盯着谭恩明的眼睛:
(“等我们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、录音、转账记录、还有疤子手下那些人的口供,一样一样摆在你面前的时候……
‘坦白从宽’这四个字,可就跟你彻底没关系了。
你自己想清楚,是你自己说,争取个态度,还是等我们帮你‘回忆’?”)
张狂的话,彻底撕碎了谭恩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省厅副厅长亲自参与审讯,语气如此笃定……难道疤子没死?还撂了?
那些账本……他想起赵天宇那个该死的、喜欢记事的习惯,还有疤子那个狡诈多疑的性格……冷汗,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。
二号审讯室。
这里的氛围与一号审讯室截然不同。
财政局长王海权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灰败,眼神涣散,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官威和矜持。
他被带进来后就没怎么闹,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语“完了”、“怎么会这样”。
何露与何飞羽走进来时,他猛地一哆嗦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何露坐下,打开文件夹,声音冷静清晰:
“王海权,我们是国家联合巡视组的。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。你要如实回答。”
王海权胡乱地点着头。
何露的问题同样直接而具体:
(“谈一谈你自从担任大康市财政局长以来,经手或审批过的所有违法违规资金往来。
时间、项目、金额、对接单位或个人、最终流向。是谁指使或暗示你操作的?”)
王海权的脑子嗡的一声。这问题太大了,也太具体了!
这哪是谈话,这分明是……要他把整个财政局的黑账都倒出来?
何露不等他反应,继续追问:
(“在你任局长期间,利用职务便利,为赵天宇及其关联企业、白手套,提供了哪些违法资金便利?
具体操作手法是什么?虚假项目套取?挪用专项资金?违规担保?
在这个过程中,赵明德起到了什么作用?是明确指示,还是默许纵容?
有没有留下书面或电子痕迹?”)
一连串的问题,每一个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直剖他最隐秘、最恐惧的领域。
王海权彻底懵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预想过被调查,预想过谈话,但绝没想到会是这种劈头盖脸、证据在握式的审讯!
难道巡视组已经把财政局的账……不可能啊,那些账目他处理得很隐蔽……
就在这时,“砰!”一声巨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