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到桥头，路灯忽然闪烁了两下。黄嫣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取出那把打开的锁。金属表面还留着十年前刻字的凹痕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 叶哲注意到锁芯里卡着一片蒲公英绒毛，在夜风里轻轻颤动。他伸手想碰，又停住了。 “你看这里。”黄嫣指着锁孔深处，“好像有东西。” 叶哲凑近细看，锁孔深处隐约可见一卷泛黄的纸。他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根细铁丝，小心地伸进锁孔。纸卷被慢慢勾了出来。 黄嫣接过纸卷，手指有些发抖。她轻轻展开，纸页已经泛黄，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洇开，唯独“等风来”三个字被水渍晕染成了心形。 “这是我写的。”黄嫣的声音很轻，“毕业前一天，我本来想把它放进你的课桌。” 叶哲看着那张纸，没有说话。 “后来看到你在天台等罗薇，我就没送出去。”黄嫣继续说，“经过这座桥时，我把它塞进了这把锁的锁孔里。” 远处渡轮鸣笛，惊起一群白鹭。翅膀扑簌声里，黄嫣的钥匙串突然掉落在地。叮当声中，一枚刻着“hy”的铜制书签滚了出来。 叶哲弯腰捡起书签。“这是你的？” 黄嫣点头。“毕业时林老师送的，我一直带在身边。” 一个巡逻的保安经过，手电筒的光扫过他们。“要关桥了，抓紧时间。” 等保安走远，叶哲把书签还给黄嫣。“这书签和锁上的刻字很像。” “都是我哥刻的。”黄嫣接过书签，“他学雕刻的。” 叶哲看着那把锁和情书。“这些东西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 黄嫣把情书重新卷好，放回锁孔。“就留在这里吧。” “不留着？” “有些东西，留在原地比较好。”黄嫣把锁合上，但没有锁死，“就像蒲公英，飘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。” 叶哲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。“其实我也有东西没送出去。” 黄嫣接过信封，里面是一张观测台的门票，日期是毕业前那次观测活动的前一天。 “我本来想约你去看星星。”叶哲说，“但那天看到你和林老师在谈话，以为你在说重要的事。” 黄嫣回忆了一下。“那天我在问林老师，复读生能不能报考珠海那边的大学。” “你为什么想问这个？” “听说罗薇去了那边，我以为你会跟着去。”黄嫣把门票翻到背面，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：“希望和你一起看星星。” 叶哲看着那张门票。“那天我在观测台等了一晚上。” “我也去了。”黄嫣说，“看到你在等人，以为是罗薇。” “我是在等你。”叶哲停顿了一下，“后来下雨了，我就走了。” 黄嫣把门票装回信封，递还给叶哲。“现在说这些，好像有点晚了。” “不晚。”叶哲没有接信封，“至少我们都说出来了。” 他们沿着桥往回走。快到桥头时，黄嫣突然停下。 “那把锁，我们还是带走吧。” 叶哲有些意外。“为什么改变主意？” “就像你说的，有些话虽然晚了，但说出来总比憋着好。”黄嫣从锁孔里取出那封情书，“这个我留着，锁你保管。” 叶哲接过锁，放进外套内侧口袋。“好。” 他们走出桥头，路灯又闪烁了一下。黄嫣回头看了眼空出来的那段栏杆。 “明年四月，我们回来挂一把新的锁。” 叶哲点头。“就挂原来那个位置。” 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着。夜风吹过，带来江水的气息。黄嫣把情书小心地折好，放进钱包夹层。 “我哥下个月要回国了。”黄嫣突然说，“他想见见你。” 叶哲有些诧异。“为什么？” “他说想见见让我记了这么多年的人。”黄嫣笑了笑，“我跟他提过你。” “怎么说的？” “就说是个很认真的人，种蒲公英很在行。” 叶哲也笑了。“你哥还记得那把锁的事吗？” “记得。他说那个女孩后来结婚了，但他不后悔。”黄嫣看着江面，“他说有些感情，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长久。” “你觉得呢？” 黄嫣思考了一会儿。“我觉得说出来比较好。至少现在我知道了，你那晚不是在等罗薇。” 他们走到停车场，叶哲打开车门。上车前，他看了眼桥的方向。 “那把锁我会好好保管。” 黄嫣系好安全带。“那封情书也是。” 车启动后，黄嫣从包里取出那枚铜制书签。“这个给你。” 叶哲等红灯时接过书签，发现背面多了一行小字：“等风来，也等你。” “刚才在桥上写的？”他问。 黄嫣看向窗外。“早就写好了，只是今天才决定给你。” 叶哲把书签收进衬衫口袋。“我会好好保存。” 车开到黄嫣住的小区门口。她下车时，叶哲叫住她。 “下个月见你哥，我需要准备什么？” 黄嫣站在车窗外。“做你自己就好。” 她转身走进小区，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口。叶哲在车里坐了一会儿，拿出那把锁看了看，然后发动车子离开。 黄嫣回到家，从钱包里取出那封情书。她坐在书桌前，把情书铺平，用透明胶带小心地固定边缘。 手机亮了一下，是叶哲发来的消息：“锁放在床头柜了。” 黄嫣回复：“情书也是。” 她放下手机，继续整理那封泛黄的情书。纸张很脆弱，但她处理得很仔细。完成后，她把情书装进相框，摆在书架上。 窗外，最后一班渡轮的灯光在江面上划过。黄嫣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，拉上窗帘。 与此同时，叶哲回到家。他把锁放在床头柜上，旁边是那枚铜制书签。他给锁拍了张照片，发给了黄嫣。 “十年后还在。” 黄嫣回复得很快：“还会再有十年。” 叶哲放下手机，拿起那把锁。锁身已经有些磨损，但刻字依然清晰。他找出一个木盒，把锁和书签一起放进去。 他给黄嫣发了最后一条消息：“下个月见你哥，我会带一束蒲公英。” 黄嫣回复了一个笑脸。 夜更深了。叶哲关掉台灯，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月光。木盒静静放在床头，锁孔里似乎还留着那片蒲公英绒毛的痕迹。 在城市的另一端，黄嫣也准备休息。她最后看了眼书架上的情书，关掉了卧室的灯。 月光照进房间，落在那个装着十年心事的相框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