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嫣把信交给叶哲后，两人没再说话，一路走到校门口。陈叔蹲在花坛边修剪蒲公英，抬头看见他们，咧嘴一笑：“又回来啦？林老师刚打电话说你们要进校史馆，钥匙我留门卫那儿了。” 叶哲点头接过钥匙，黄嫣跟在后面，脚步没停。门卫室的老张打了个哈欠递出钥匙串，顺口问：“大晚上查什么资料？明天白天不行？” “急事。”黄嫣答得干脆，“不耽误太久。” 老张没多问，摆摆手让他们进去。校史馆在行政楼三层，走廊灯坏了两盏，脚步声在空荡楼道里回响。叶哲走在前头，黄嫣落后半步，包带滑到肘弯也没去扶。 推开门时灰尘扑面，黄嫣咳嗽两声，摸出手电筒拧亮。玻璃柜里陈列着历年毕业照，最角落那排蒙着灰的档案盒贴着“2008年科研项目”标签。叶哲蹲下身翻找，指尖在标签上划过，最后停在编号073的铁皮柜前。 “林老师说暗格在底层抽屉背面。”他压低声音，抽出螺丝刀开始拆铰链。金属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，黄嫣突然按住他手腕：“等等。” 她掏出手机拨通电话，免提键按下瞬间林老师的声音炸开：“别硬撬！右侧第三个铆钉是活动卡扣，逆时针转半圈——对，现在拉抽屉。” 铁皮柜发出闷响，暗格弹开时带起一蓬灰。黄嫣屏住呼吸伸手探入，指尖触到硬壳文件夹的瞬间浑身一僵。泛黄纸页摊开在手电光下，伦理审查表签名栏赫然并列着三个名字：叶国栋、罗美玲、黄志明。 “这是我爸。”黄嫣声音发颤，指甲无意识抠进纸页边缘。叶哲猛地抓住她手腕阻止撕扯，目光死死钉在“罗美玲”三字上——那是罗薇母亲的名字。 电话那头林老师突然插话：“夹层里还有东西。”黄嫣抖着手掀开内页，半张工程图纸飘落脚边。铅笔标注的“逃生通道b”箭头直指观测台西侧墙体，图纸边缘残留着咖啡渍。 叶哲捡起图纸时手背青筋凸起：“当年数据篡改的事，他们三个是共谋。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“我爸签字默许，你父亲负责伪造原始记录，罗薇母亲……提供临床样本。” 黄嫣突然把文件塞进背包，动作快得带到手电筒。黑暗吞没空间的刹那，她抓住叶哲衣领把他拽到窗边：“先别告诉罗薇。”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，照见她眼底血丝，“她刚回国，经不起这个。” 叶哲没挣脱，任她攥着衣领：“你想查清来龙去脉？”见她点头，他反手握住她手腕，“明天去中山大学档案室，观测台结构图肯定有存档。” 门外突然传来咳嗽声，陈叔沙哑嗓音隔着门板响起：“巡察到这儿了啊，你们小点动静。”脚步声渐远后，黄嫣才松开手，从包里摸出创可贴贴在叶哲被螺丝刀划破的虎口。 “观测台的事你早知道？”她突然问。叶哲盯着创可贴没吭声，直到她又问一遍才开口：“复读那年暑假，我半夜溜进去找罗薇落下的相机，在通风管道发现过同样的图纸。” 黄嫣猛地抬头：“所以你后来总往天台跑，不是为了看星星？” “我在找逃生通道的出口。”他声音沉下去，“想弄明白他们到底藏了什么。” 背包里的文件突然发出震动，黄嫣掏出来才发现是罗薇发来的消息：“拍到你们在江边牵手了，十年没见这么黏糊？”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。 叶哲瞥见屏幕，直接关掉她手机电源。黄嫣没反抗，只是把文件夹重新塞进背包最里层，拉链拉到顶端时卡住一角纸页。她用力拽了两下才合拢，转身时撞翻墙角的搪瓷杯，锈水泼在泛黄的毕业照上。 “走吧。”她踢开杯子残片，“陈叔该等急了。” 下楼时叶哲突然拽住她：“如果查到最后，发现我们父母害死过人呢？”黄嫣停在台阶上，没回头：“那就让活着的人赎罪。”她摸出那封未拆的信拍在他胸口，“包括你我。” 校门口陈叔正给蒲公英浇水，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：“年轻人火气别太大，花都给你们吓蔫了。”黄嫣蹲下身摸了摸草叶，起身时把沾泥的指尖在叶哲外套上蹭了蹭。 “明天九点图书馆见。”她跨上自行车，脚蹬转了半圈又停下，“别迟到。” 叶哲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街角，才摸出内袋里的信。信封右下角有道折痕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他对着路灯照了照，隐约看见里面不止一张纸。 陈叔突然凑过来：“丫头让我转告你，信封里夹着当年天台的蒲公英标本。”老人嘿嘿一笑，“她说要是敢弄碎了，这辈子别想再碰她自行车后座。” 叶哲把信塞回内袋，指尖碰到图纸锋利的边角。远处传来轮渡鸣笛声，混着不知谁家电视里重播的天气预报。他转身走向公交站，没看见身后校史馆三楼窗口，有道人影正举着相机对准他的背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