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仙等仙家虽不饮酒,却也肃然垂首,以示回敬。
陈渡、柳七、张九斤也默默端起酒碗。
“干!”
黄三爷仰头,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,如同饮下所有的悲欢与牵挂。
陈渡三人也各自饮尽,酒水灼喉,却让胸中块垒稍舒。
饮罢告别酒,气氛更加凝重。
黄三爷放下酒碗,默默地从怀中取出那面布满裂纹、灵性已失的请神鼓残片,
以及胡七爷生前随身携带的一枚小小的、刻着狐纹的玉佩。
他走到小屋外的空地上,陈渡几人和仙家们也跟了出来。
黄昏降临,夕阳的余晖将雪原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。
黄三爷将鼓残片和玉佩放在一堆早已准备好的干柴上。
他沉默地站立了片刻,然后开始围绕着柴堆,踏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步伐,
口中吟唱起音调苍凉、词句晦涩的萨满送魂曲。
没有华丽的法术光芒,只有那苍凉的吟唱在寂静的雪原上回荡,带着对逝者的追忆、对过往的告别、对灵魂的指引。
雪花不知何时悄然飘落,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燃烧的火焰上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他仿佛在与无形的存在沟通,诉说着未尽的话语,进行着最后的告别。
陈渡等人静静地站在一旁,感受着这庄严而悲伤的氛围。
仙家们也垂首肃立,表达着对逝去同道的哀思。
终于,黄三爷的吟唱停了下来。
他取出火折子,嚓的一声点燃,橘黄色的火苗触碰到干柴,迅速蔓延开来。
火焰升腾,吞噬了那面代表着控制与背叛的残鼓,也吞噬了那枚承载着过往情谊的玉佩。
火光跳跃,映照着黄三爷古铜色的、布满风霜的脸庞,那上面有悲伤,有释然,更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坚定。
胡七爷的因果,东北的恩怨,在这一捧火焰中,随着青烟袅袅升空,渐渐消散。
当最后一缕火苗熄灭,只剩下灰烬与余温时,黄三爷长长地、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他转过身,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与沉稳,只是眼底深处,多了一份历经沧桑后的沉淀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着陈渡三人说道,声音平静。
他又看向白仙等仙家,抱拳:“家里,就拜托诸位了。”
白仙郑重回礼:“必不负所托。”
没有更多的言语,仙家们的灵光缓缓消散在飘雪的暮色中。
黄三爷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灰烬,看了一眼这片银装素裹的山林,
毅然转身,走向那辆等待着他们的破旧面包车。
陈渡、柳七、张九斤紧随其后。
车门关闭,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,打破了雪原的寂静。
车轮碾过积雪,载着四人,驶离了这片他们曾经浴血奋战、也最终收获了盟友与成长的土地,向着南方,
向着那场注定更加惊心动魄的风暴中心,坚定不移地驶去。
雪,越下越大,渐渐掩盖了车辙,也掩盖了那堆承载着过往的灰烬。
东北的篇章,彻底翻过。
而新的征程,已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