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入北京城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,却也更加令人心惊。
黄三爷利用一些早年跑江湖时留下的、早已疏远但尚能搭上话的关系,在一个庞大的批发市场角落,用几乎白菜价弄来了一辆濒临报废、牌照模糊的金杯面包车。
这辆车除了喇叭不响哪里都响,开起来如同拖拉机般轰鸣,但正因其破旧不堪,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。
陈渡亲自驾驶,这辆散发着机油和尘埃味道的破金杯,颤巍巍地汇入了北京清晨汹涌的车流。
一进入市区,一种难以言喻的庞大压力便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。
这并非物理上的压迫,而是一种能量层面和精神层面的厚重感。
在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表象之下,陈渡那敏锐的灵觉,以及黄三爷那源自山野仙家的特殊感知,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座城市深层次的气息。
是龙气。
并非小说家言中那种张牙舞爪、具象化的神龙,而是一种更加宏大、更加沉凝、如同大地脉搏般浩瀚磅礴的无形能量。它源自于脚下这片承载了数朝帝都的土地,源自于那绵延起伏的燕山山脉,更源自于紫禁城那数百年的权力中枢地位。这股能量厚重、堂皇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如同沉睡的巨龙,默默滋养、守护着这片土地,也维系着某种冥冥中的秩序与平衡。
然而,在这磅礴的、代表着秩序与生机的龙气之中,却混杂着无数驳杂、混乱、甚至尖锐的气息。
现代工业的喧嚣、数百万人口汇聚产生的庞杂意念(欲望、焦虑、喜悦、悲伤)、无数电子设备散发出的无形电磁波纹、以及汽车尾气、空调外机排放出的浊热……所有这些属于现代都市的“人气”与“浊气”,如同浓稠的雾霾,与那古老的龙气交织、碰撞、相互渗透,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、充满矛盾与张力的独特气场。
“呼……”黄三爷摇下车窗,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尾气和早点摊食物香味的空气,眉头紧锁,“这味儿……太冲了!龙气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裹着,就像是美玉蒙尘,又像是……一锅滚油里掺了水,指不定啥时候就炸了。”
他感觉浑身都不自在,如同习惯了清澈山泉的鱼儿,突然被扔进了浑浊的池塘。这种环境对他这种依靠纯净自然之力的出马仙来说,压制尤为明显。
张九斤倒是没什么特殊感觉,只是被北京的繁华和拥堵吓了一跳,趴在车窗上啧啧称奇:“我滴个乖乖,这楼可真高!这车可真多!这要是走丢了,上哪找去?”
柳七默默感受着腕上【仙缘结】传来的反馈。在这片混乱的能量场中,结饰散发出的平和自然之力如同风中残烛,效果被大幅削弱,但依旧顽强地帮她维持着一小块心灵的澄澈,让她能够更清晰地分辨那些隐藏在庞杂气息中的、不和谐的“杂音”。
陈渡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车水马龙的街道,以及远处那些如同钢铁丛林般的摩天大楼。他的傩瞳虽然没有开启,但那源自故宫方向的、如同磁石般吸引他注意力的异常能量感,却越来越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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