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深处的寂静被一声极轻微的引擎轰鸣打破。一辆半旧不新的绿色皮卡,沿着蜿蜒崎岖、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山间土路,颠簸着驶向山脉边缘。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、穿着朴素的当地汉子,副驾驶上坐着张九斤,后排则是陈渡和柳七。
这是黄三爷札记中留下的一条隐秘渠道。通过札记里记载的特定方式和暗语,张九斤联系上了太行山深处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。村里人世代居住于此,与外界联系甚少,其中一些老人,祖上曾受过出马仙的恩惠,对黄三爷的名号颇为敬重。这辆皮卡和司机,便是村里能提供的、最不引人注意的撤离帮助。
车窗紧闭,扬起的尘土被隔绝在外。车内气氛沉默。陈渡靠窗坐着,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、逐渐变得低矮的山峦和开始出现的农田景象。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沉静,体内枯竭的灵力正在一丝丝缓慢恢复,与怀中那具【俗神骸骨】之间,也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、若有若无的联系,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缓慢呼吸。
柳七闭目养神,但她的右手始终轻轻搭在左臂的夹板上,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颤动一下,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感知着外界的动静,警戒并未完全放松。她的蛊虫有几只悄然潜伏在车底盘和缝隙中,如同最忠诚的哨兵。
张九斤则与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当地的天气和收成,语气轻松,仿佛只是寻常的搭车客。但他的眼角余光,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前方的道路,精神高度集中。他怀里揣着那本黄三爷的札记,里面不仅记载了这条撤离路线,还有一些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。
皮卡驶出山区,汇入省级公路,周围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。每一次与其它车辆的交错,每一次路过可能有监控的路口,都让三人的心弦微微绷紧。协会的能量不容小觑,谁也无法保证,对方是否在离开京城的主要通道上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中途,他们在一个路况复杂、人流嘈杂的小镇换了车。过程迅速而隐蔽,由张九斤提前联系好的、另一条线上的人接手。新的交通工具是一辆看似普通、内部却经过些许改装的厢式货车。换车点在一个喧闹的农贸市场后院,各种气味和声音形成了完美的掩护。
“几位放心,这条线走了很多年了,稳当。”新司机是个话不多的精瘦男子,只简单交代了一句,便专注开车。
车厢里堆放着一些普通的农产品箱子,三人就坐在箱子之间的空隙里。光线昏暗,空气流通不畅,但胜在隐蔽。车轮滚滚,载着他们继续向南。
接下来的路程,变得更加漫长而煎熬。他们绕开了所有主要的高速公路和枢纽城市,穿行在省道、县道,甚至是一些地图上都难以清晰标注的乡村公路之上。昼伏夜出,频繁更换交通工具和路线,利用一切可能的地形和人流作为掩护。
陈渡大部分时间都在冥想调息,努力稳固着镇碑者的境界,同时分出一缕心神,持续感应着怀中骸骨的状态。它很安静,但那蕴含的磅礴力量,如同深海,表面平静,内里却潜藏着足以改天换地的能量。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、融合了自身意志与新领悟的规则之力探入圆筒,骸骨表面的暗金纹路似乎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,反馈回一丝更加厚重、苍茫的意蕴,让他对“大地”、“稳固”、“承载”等概念,有了些许新的模糊感悟。这并非直接的力量灌输,更像是一种高层次法则的浸润与启迪。
柳七则在调养伤势的同时,利用这难得的相对安全期,整理和培育着她的蛊虫。地宫一战,她损耗不小,一些强大的战斗蛊虫近乎全灭。她取出几个贴身收藏的小巧蛊盅,里面是她精心培育的本命蛊和种子蛊。她以自身精血和微弱的灵力小心温养,看着那些细微的生命在盅内缓缓蠕动、蜕变,清冷的眼眸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专注的光芒。恢复并增强蛊术实力,是当前迫切的需求。
张九斤则承担了大部分的对外联络和路线规划工作。他利用一些极其隐秘的、非官方的渠道,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外界的风声,同时不断修正着撤离路线,避开所有已知的、可能与协会有牵连的区域。他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,仿佛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刺激,反而激发了他的某种潜能。他偶尔会拿出黄三爷的札记,翻到记载盟友联系方式的那几页,默默记忆、分析,为未来可能的求助做准备。
悲伤并未远去,只是被深深地掩埋,转化为一种更加冷静、更加坚韧的行动力。黄三爷的牺牲,像一柄重锤,砸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天真,也锻造了他们更加紧密的联结。无需过多言语,一个眼神,一个细微的动作,彼此都能心领神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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