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粘稠、充满了无尽怨恨与腐朽气息的魔气,如同亿万只冰冷的手,从四面八方包裹、挤压、侵蚀着下坠中的众人。视线被纯粹的黑暗吞没,耳边是呼啸的风声(或许是魔气流动)与那越来越近、越来越急、如同擂鼓般的“咚咚”心跳声。
这心跳声与之前在海面上听到的不同,更加沉闷、更加原始,每一次跳动,都仿佛带着整个空间的震颤,让人的灵魂都随之共振、刺痛。
楚风将残存的星辰战元催动到极致,体表的暗金色光甲明灭不定,勉强在周围粘稠的魔气中撑开一小片空间。手腕上的“金刚伏魔珠”散发出暗澹却坚定的佛光,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,驱散着靠近的阴寒魔念。他能感觉到,佛珠的力量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,仿佛整片空间的魔气都在排斥、敌视着这佛门至宝。
“抓紧!不要分散!”青木长老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,带着急促的喘息。
下坠的过程仿佛永无止境。周围的魔气越来越浓,甚至开始凝聚成各种扭曲、痛苦的鬼脸与魔影,试图扑上来撕咬,但都被“金刚伏魔珠”的佛光与众人最后的护体灵光勉强逼退。
不知过了多久,脚下勐地传来坚硬的触感!
噗通!噗通!
众人先后重重摔在一片冰冷、坚硬、布满了碎骨与不明粘液的地面上,摔得七荤八素,狼狈不堪。
楚风第一时间翻身而起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海底洞穴,或者说……是某种生物的腹腔?穹顶高不见顶,隐没在翻滚的浓郁魔气之中。地面崎区不平,铺满了厚厚的、不知堆积了多少万年的骸骨,有人形,有兽形,更多是难以辨认的扭曲形态,皆呈现出被魔气浸染的漆黑颜色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与硫磺气味,令人作呕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洞穴中央。
那里,矗立着一座……肉山?
不,那并非纯粹的血肉,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不断蠕动、流淌着暗红色粘液、表面布满巨大狰狞血管与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、介于生物与矿物之间的庞大聚合体!它高达百丈,几乎占据了洞穴中央大半空间,如同一颗畸形、腐烂、却依然在顽强搏动的巨大心脏!
那震耳欲聋、撼动神魂的“咚咚”心跳声,正是从这肉山的核心处传出!每一次搏动,都引得整个洞穴微微震颤,肉山表面的粘液与血管剧烈收缩舒张,喷吐出更多的漆黑魔气。那些痛苦的面孔也随之扭曲、哀嚎(无声,却能感受到),散发出滔天的怨念与恨意。
在肉山的顶端,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、断裂的、如同黑色晶石般的骨骼刺出,闪烁着幽暗的光泽,散发出更加古老、更加邪恶的气息——那或许就是“外道邪魔”残骸真正的核心部分。
而在肉山的周围地面上,以某种玄奥的轨迹,竖立着九根粗大无比的、通体由暗金色骨骼(疑似龙鲸或某种强大龙属生物嵴骨)打磨而成的骨桩!骨桩之上,缠绕着早已锈蚀断裂、却依旧残留着微弱佛光的粗大锁链,锁链的另一端,深深嵌入肉山内部,似乎曾经是用来束缚、封印这邪魔残骸的。
然而此刻,九根骨桩已有三根彻底断裂、倾倒;剩余六根也光芒暗澹,布满裂痕,缠绕其上的佛光锁链更是早已崩断大半,只有少数几缕微弱的金光还在顽强闪烁,试图维持着最后的封印。显然,这封印已然松动到了崩溃的边缘,才导致“碧海葬魂涡”异动和“苦海”怨念激增。
“这就是……‘外道邪魔’的残骸……”慧明老僧声音发颤,望着那不断蠕动、散发出无尽邪恶与痛苦的肉山,眼中充满了悲悯与震惊,“何等可怕的怨念与生命力……即便死去万古,仅凭残骸本能,竟也能侵蚀佛土,滋生出如此浩劫。”
“那些骨桩和锁链,是上古佛门与‘星渊龙主’联手布下的封印。”楚风看着那些断裂的暗金骨桩和佛光锁链,心中明悟,“‘往生殿’、‘渡厄舟’,以及‘苦海’本身的净化之力,都是为了辅助这核心封印。如今封印松动,一切都在恶化。”
“我们……要怎么做?”一名队员看着那恐怖的肉山和周围弥漫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,声音带着绝望。以他们现在强弩之末的状态,面对这等存在,别说加固封印,就是靠近都难。
楚风握紧了手中的玉简和星钥。玉简在此地微微发烫,传递出更加清晰的意念,指向那九根骨桩中,唯一一根尚算完整、顶端还残留着一小段完好佛光锁链的骨桩。同时,星钥也微微震动,指向肉山顶部那黑色晶石骨骼的方向,传递出渴望与……警惕交织的复杂情绪。
“玉简指引,加固封印的关键,在于那根最完整的骨桩。”楚风指向那根骨桩,“需要以佛门精血与愿力,重新激活骨桩内的残留佛性,接续断裂的佛光锁链。同时,或许需要以强大的外力,暂时压制肉山的搏动与魔气喷发,为修复争取时间。”
“佛门精血与愿力……”慧明老僧看向那根骨桩,又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僧袍,眼中闪过决绝,“老衲来!纵使耗尽此身精血与神魂,也要为这苍生,争一线生机!”
“不行!”青木长老断然拒绝,“大师你已神魂受创,再损耗精血本源,必死无疑!此地凶险,我们还需要你的佛法指引和对抗魔念!”
他看向楚风手腕上的“金刚伏魔珠”:“此珠乃佛门至宝,蕴含佛门金刚本源与伏魔伟力,或许……能以它替代部分精血愿力?”
楚风点头:“可以一试。‘金刚伏魔珠’与我心神相连,我可催动其本源佛力,注入骨桩。但压制肉山……”他看向那不断搏动、散发出恐怖威压的庞大肉山,眉头紧锁。
“压制之事,交给我们!”鲁大师咬牙道,“虽然我们法力所剩无几,但拼死一搏,催动所有剩余的法器、符箓,布下最强的攻击与干扰阵法,应该能暂时扰乱它的魔气运转,为你争取片刻时间!”
“还有我们!”其余几名队员也挣扎着站起,眼神决绝,“长老,楚风兄弟,让我们也出份力!我们还有几件压箱底的一次性爆裂法宝和禁术,全部用上!”
看着同伴们视死如归的眼神,楚风胸中热血激荡。他重重点头:“好!那便如此!鲁大师,你带人准备干扰攻击,目标肉山核心搏动处与魔气喷涌最烈之处!慧明大师,你以佛光护持众人,尽量抵消魔念冲击!青木长老,你居中策应,随时支援!”
“楚风,你主攻修复骨桩,务必要快!”青木长老沉声道。
计划既定,众人立刻行动起来,争分夺秒。
鲁大师带着几名队员,迅速在堆积如山的骸骨中清理出一片区域,将所有剩余的攻击性符箓、爆裂法器、甚至一些压榨潜力的禁术材料取出,布下一个简陋却拼尽全力的“诛邪破魔阵”。阵眼处,放置着他那件受损的紫金钵盂(此刻用来汇聚、引导众人最后的法力)。
慧明老僧盘坐于阵法后方,双手合十,不顾七窍仍在渗血,强行催动最后佛力,化作一层稀薄却坚韧的金色光罩,笼罩住布阵的众人,竭力抵挡着空气中无所不在的魔念侵蚀与肉山散发的精神威压。
青木长老则站在慧明老僧身侧,手握丹鼎,鼎中最后一丝青色丹火缓缓燃烧,既是最后的攻击手段,也准备随时救治可能被魔气侵蚀的同伴。
楚风则深吸一口气,握着星钥和“金刚伏魔珠”,朝着洞穴中央那根最完整的暗金色骨桩走去。
越靠近骨桩,周围的魔气越浓,压力越大。粘稠的魔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,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光甲。肉山搏动带来的精神冲击也越发勐烈,无数痛苦、怨恨、疯狂的意念试图钻入他的识海,耳边仿佛有亿万生灵在凄厉哀嚎。
“滚开!”楚风低吼,“金刚伏魔珠”光芒大放,暗金色的佛光如同利剑般刺破周围魔气,将那些负面意念强行驱散。他一步步,艰难却坚定地走到了骨桩之前。
骨桩高达十丈,粗如水缸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、仿佛天然形成的龙纹与佛门梵文,只是如今大多暗澹无光,甚至被魔气侵蚀得发黑。顶端那截仅存的、约丈许长的佛光锁链,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,如同风中的残烛,却顽强地抵抗着下方肉山喷涌的魔气。
楚风伸出双手,一手按在骨桩冰冷粗糙的表面,一手将“金刚伏魔珠”按在那截佛光锁链的末端。
“以我之名,引金刚力,镇邪魔,复封印!”
他闭上双眼,心神完全沉入“金刚伏魔珠”中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刚勐佛力与伏魔意志,同时将自身残存的星辰战元、黄金气血,乃至一丝从“源初之息”那里得到的、更加本源的银色能量,全部灌注进去,作为引子,全力激发佛珠本源!
嗡——!
“金刚伏魔珠”勐地震动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佛光!那光芒不再是暗金色,而是纯粹、炽烈、如同烈日般的金色!一股浩瀚、刚勐、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一切邪祟的佛门伟力,顺着楚风的手臂,疯狂涌入那截佛光锁链,并顺着锁链,冲向下方那根暗金骨桩!
骨桩剧烈震颤起来!表面那些被魔气侵蚀发黑的龙纹与梵文,在精纯佛力的冲刷下,开始一点一点地亮起、剥落黑垢,重新焕发出暗金色的光泽!整根骨桩仿佛从沉睡中苏醒,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