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叶刀坠落，划过一道弧线，沉入裂缝下的黑水。
没有溅起水花，就像被什么东西接住了。
虹桥微微一震，两道亡灵的身影同时抬起手，指向他们胸口。
陈砚舟低头，发现血纹正发出柔和的光，彼此牵引，形成一个闭环。
他伸手握住苏怀镜的手。
她也反手抓紧。
两人站在玉玺碎片前，谁也没动。
风停了，雨也停了，整个世界只剩下心跳声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同步跳动。
远处传来钟声，一声，两声，三声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。
苏怀镜忽然抬头。
“你听见了吗？”
“听见什么？”
“有人在敲杯子。”
陈砚舟一怔。
那是老太监的习惯。
三下，代表危险。
七下，代表信任。
而现在，那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就在耳边。
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
三声。
停顿。
又是三声。
再停顿。
然后，一声长长的敲击，拖得极久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脚下猛然一震。
玉玺碎片开始旋转，速度越来越快，金光缠绕成柱，将两人裹在其中。
虹桥剧烈晃动，两端的亡灵身影开始淡去。
母亲最后看了他一眼，抬手做了个手势——食指竖在唇前，像是让他闭嘴，又像是在说“别问”。
苏父则轻轻点了点头，银针脱手飞出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没入陈砚舟心口血纹。
那一瞬间，他脑中闪过无数陌生画面——雪山寺庙、地下密室、锁龙井、青铜门……
还有一页泛黄的纸，上面写着一行小字：
**真正的龙脉，不在地下，在人心。**
画面戛然而止。
他喘了口气，发现苏怀镜也在抖。
“你也看到了？”他问。
她点头，“不止这些……我还看见你小时候，在药铺后院摔破膝盖，我给你涂药。”
“那不是幻觉？”
“那是真的。”
“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？”
“因为你娘用了忘忧散。”她看着他，“她说，有些事，知道得太早会害了你。”
他沉默。
原来从那时候起，一切就已经开始了。
头顶的彩虹桥开始收缩，光芒向中心汇聚。玉玺碎片缓缓下沉，重新没入河底，只留下一圈金色涟漪。
亡灵消失了。
风又起了。
但这次吹来的，不再是冷风，而是带着暖意的气流，拂过脸颊，像有人轻轻拍了下肩膀。
陈砚舟扶着苏怀镜站稳，发现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。
“还能走吗？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
“想去哪？”
她没回答，只是抬头看向天空。
彩虹虽淡，却依旧横跨城垣。
她抬起手，指向桥中央那道裂痕。
“你看那里。”
他顺着看去。
原本笔直的裂缝，此刻竟弯成一个弧形，像一张拉开的弓。
更奇怪的是，裂痕内部透出的光，不是七彩，而是纯白。
像雪。
像纸。
像一封未曾拆开的信。
他眯起眼。
下一秒，一道影子从裂口中探出半个身子。
穿着灰色粗布短打，右眼戴着眼罩，腰间挂着十二个药葫芦。
是卖药翁。
可他已经死了。
陈砚舟瞳孔一缩，刚要开口，却发现那人并没有看他。
而是低头，把手伸进胸口，掏出一本湿透的册子。
册子封面写着三个字：
**偃武录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