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的呼吸越来越重,左臂上的纹路像是活了一样往肩膀爬。他靠着黑伞站着,手心全是汗,指尖发麻。
苏怀镜盯着他,手指一直搭在银针囊袋上。
守龙人坐在瓦砾堆里,手里攥着那把最长的钥匙,指节泛白。他抬头看了看天光斜照的方向,低声说:“快了。”
话音刚落,陈砚舟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他咬住牙关,用伞尖撑地,硬是站住了。
“血纹提前动了。”苏怀镜立刻上前半步,“比上次来得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现在开门。”
守龙人没动。
“你还等什么?”陈砚舟抬眼盯他,“不是你说门后有她最后一口气?我现在就去听。”
守龙人看了他一眼,慢慢站起来。他的腿有点瘸,走一步晃一下,但脚步很稳。他走到石门前,把钥匙贴在裂缝上。
陈砚舟拖着伞跟过去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掏出钢笔,在掌心狠狠一划。血流出来,疼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苏怀镜抽出一根银针,扎进他脚底。他身体一僵,血纹的蔓延慢了下来。
“只能撑三十息。”她说。
守龙人开始说话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他用手指蘸了点血,在钥匙上画了几道痕。然后用力一推,钥匙卡进了石缝。
地面猛地一震。
石门发出刺耳的响声,像是锈死的齿轮被强行转动。一道暗红的雾气从缝里涌出,贴着地面散开。地上浮现出一条扭曲的影子,像龙又像人。
“退后。”守龙人喊了一声。
三人往后撤了半步。
轰的一声,石门向内塌陷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。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一股陈年灰土的味道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。
陈砚舟拄着伞,第一个迈步进去。
台阶很陡,每一步都往下沉。墙壁两侧开始出现刻痕,全是扭曲的人形,有的跪着,有的抬手,像是在求饶。再往下,墙上渗出暗红色的斑点,越来越多,最后连成一片。
苏怀镜从药箱里抓了把粉末,撒在三人衣领上。她自己也闻了一下,眉头皱了下。
“这味不对劲。”她说,“不是普通的迷魂香。”
“是记忆。”守龙人走在最后,“龙脉会翻你心里最深的东西。”
话刚说完,墙上突然闪出一幕画面:一个小男孩坐在门槛上哭,女人蹲在他面前擦眼泪。她手腕上有道疤,和陈砚舟的一模一样。
陈砚舟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别看。”苏怀镜伸手挡住他的视线。
“让我看。”他说。
画面变了。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雨里,伞遮着他,自己淋湿了大半。她嘴唇动了动,好像说了什么,可听不见。
接着又是另一幕——深夜,女人坐在桌前写东西,纸上全是血。她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孩子,眼里有泪。
陈砚舟的手慢慢握紧了伞柄。
“这些都是真的?”他问守龙人。
“你娘进门前,也是走的这条路。”守龙人声音哑了,“她记得每一步。”
通道越来越宽,最后豁然打开。一个巨大的洞窟出现在眼前,中央横卧着一具骸骨。
那骨头足有百丈长,头似人形,颌骨完整,眼窝深陷。脊柱一路蜿蜒,肋骨根根分明,末端消失在黑暗里。颈项处插着半截玉簪,簪头雕着一朵云花。
陈砚舟认得那朵花。是他七岁那年,拿木头刻了送她的生日礼物。
他一步步往前走,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。越靠近,胸口越闷,像是有人压着他的肺。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,他靠伞撑住才没倒下。
骸骨没有动,可他感觉它在看自己。
“这就是……她?”苏怀镜小声问。
守龙人跪了下来,双手合十,嘴皮微动,又哼起那首童谣。调子断断续续,却和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陈砚舟走到骸骨头颅前,停下。
三尺距离。
他抬起左手,摸了摸腕间的旧疤。那里突然一阵发热,和血纹呼应着跳了两下。
耳边忽然响起声音。
“舟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