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走来 第五十二章 陇右烟消
第五十二章 陇右烟消
山坳里的日子在晨钟暮鼓声中悄然流转，转眼到了仲夏。寨墙下的野蔷薇开得正盛，淡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，范福廷坐在青石板上，望着远处梯田里新插的秧苗，胸口的枪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。他比去年瘦了不少，左臂抬到半空仍会发麻，但握着刀的手，已渐渐找回了当年的力道。
“福廷，增鑫叔回来了。”范福平捧着一把青酸枣跑过来，少年脸上的疤是去年练刀时划的，此刻在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范福廷起身时，范增鑫正背着药篓往寨子里走，裤腿沾满泥点，鬓角还沾着草屑。“叔，县城怎么样？”
“别提了。”范增鑫把药篓往地上一放，从里面掏出个油纸包，“回军上个月破了县城，古梨园那边的黄河湾里，漂的尸首能踩着过河，天热了臭得人不敢靠近。兰州城倒是没破，可城里的回民总趁乱放火，每天都有尸体从城墙上往下扔，惨得很。”油纸包里是些当归和黄芪，“老郎中说这些能补气血，你且吃着。”
范立强的咳嗽声从窑洞里传来，老人正和范增学擦拭神龛。那神龛是从县城宅院搬来的，红木上的雕花被烟火熏得发黑，里面供奉的九天圣母元君的神位依旧庄严。“福建和京城的信，还是没回音。”范立强用布巾擦着一旁的牌位，声音发颤，“立岐在京城当差，按说该有消息的……”
范增学往香炉里添了三炷香，烟雾缭绕中，牌位上的字迹模糊不清。“伯父，许是路上耽搁了，乱世里，平安就是好消息。”
寨子空地上，范增辉正带着几个老团练教小辈们练刀。范福安年纪小，握着短剑对着草人乱刺，被老团练敲了敲脑袋：“刺要准，别跟砍柴似的！”范福廷站在一旁，偶尔指点两句，目光落在寨墙上的箭孔上——那是去年加固时新凿的，斜斜地通向外面，能守能攻。
“山下有动静！”守寨门的弟兄突然喊道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范增垠带着三个汉子往寨子走，那几人身穿破旧的军衣，身上缠着绷带，看到范增辉，齐齐跪了下来：“团总！”
范增辉心里一紧，赶紧扶起他们。为首的是王三，当年在河州断了小指，此刻右臂又缠了绷带：“将军，左大人带着湘军把金积堡围了！我们跟着打了几仗，负伤被遣回来，特地来投奔您！”
“金积堡？”范福廷往前一步，眼里闪过光，“战事如何？”
“顺利得很！”王三激动地说，“左大人的湘军太能打了，挖壕沟把堡子围得水泄不通，回军几次突围都被打回去了！”
范增辉望着陕西方向的天空，那里的云层仿佛都透着硝烟味。他摸了摸后腰的旧伤，低声道：“好，好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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