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扭回头，死死地盯住那面镜子！
镜子里的“我”，也正“看着”我。脸色苍白，眼神惊恐。
一切都恢复了正常。
刚才……又是错觉吗？是过度疲劳导致的神经紧张？
我喘着粗气，感觉头皮一阵发麻。外婆那些关于影子的鬼话，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翻腾起来。
甩出去了……它就自己活了……
什么都像你……就是没有脸……
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卧室，锁上了房门，连灯都不敢关，用被子蒙住了头。
一夜无眠。
只要一闭上眼，就好像能看到一个没有脸的、漆黑的人形，静静地站在我的床边。
第二天，我破天荒地请了假。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，驱散了些许夜晚的恐怖。我不断地安慰自己，都是心理作用，是自己吓自己。
傍晚时分，我鼓起勇气，再次站到了那面穿衣镜前。
我仔细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协调的地方。
没有。一切正常。
我慢慢地抬起右手。
镜子里的我也抬起了右手。
我眨了眨眼。
镜子里的我也眨了眨眼。
我尝试着做了一个稍微复杂点的动作——右手摸左耳。
镜子里的影像完美同步。
看来真是我想多了。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。
也许今晚能睡个好觉了。
这个念头刚闪过，我下意识地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。
镜子里的“我”，嘴角也缓缓向上弯起。
可是……
它的笑容，似乎比我的……慢了一点点。
而且，那弧度……好像比我的更大一些？更……僵硬一些？
不。
不是好像。
镜子里的那个“我”，还在笑。
嘴角越咧越大，几乎要咧到耳根，形成一个我绝对做不出来的、极其夸张诡异的笑容！
而它那双“眼睛”，正直勾勾地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恶意和贪婪，穿透镜面，死死地盯着我！
我本人的笑容，早已僵死在脸上。
我想动，想尖叫，想砸了这面镜子，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冰块冻住，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！
镜子里的那个“东西”，缓缓地，把它那只漆黑、没有五官的“脸”，朝镜面贴得更近。
它抬起一只手，那只手的动作，终于与我彻底不同步了。
它用那只手的食指，指向了我。
然后，那根手指，缓缓地转向，指向了它自己脚下——
那一片在镜子世界里，本该是它影子的、空荡荡的地板位置。
嘶——
一个极轻极轻的，像是漏气，又像是某种粘稠东西被缓慢剥离的声音，在我身后响起。
我僵硬地，一点一点地，低下头。
看向我自己的脚下。
客厅明亮的灯光下。
我的身体……
没有在地上投下任何影子。
那片本该属于我的、浓黑的影子……
不见了。
镜子里的那个“它”，脸上的诡异笑容，扩散到了整张“脸”。
噗通。
我双膝一软，瘫倒在地。
镜子里，那个没有影子的“我”，依旧站在那里，咧着嘴，无声地狂笑着。
而在我身后的地板上，那片空白的、本该由我填补的黑暗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正从二维的平面中，慢慢地、挣扎着……想要鼓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