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把它扔出去，砸烂它！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，看着那沉稳摆动的钟摆，听着那精准的“滴答”声，一种莫名的、诡异的依恋感又拖住了我的脚步。而且，我害怕，害怕扔掉它，会引来更可怕的报复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我活在巨大的恐惧和煎熬中。我害怕黑夜，害怕子时的到来。村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，接连的死亡让所有人都人心惶惶。他们看我的眼神，也带上了异样，显然，关于“收魂钟”的流言，已经悄悄传开了。
老钟依旧精准地走着，子夜时分，准时敲响那催命的十三声。每一次钟响，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。我不敢再去看钟摆后面的玻璃，我害怕看到下一个熟悉的村民的脸。
昨晚，我几乎一夜未眠。躺在床上，眼睁睁看着窗外天色由浓墨转为灰白。子时越来越近，我的心脏也越跳越快，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钟声还是响了，沉闷，压抑，一下下敲在我的神经上。
我蜷缩在被子里，捂住耳朵，浑身发抖。
十一下，十二下……
短暂的停顿。那短暂的几秒钟，寂静得让人窒息。
我甚至奢望，它就停在这里。
然而——
第十三声，如约而至，带着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哑。
我几乎要虚脱，冷汗浸湿了内衣。结束了……吧？
就在我稍微松懈的刹那。
“当——！”
第十四声钟响，毫无预兆地，炸响了！
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声都要响亮，都要尖锐，像是金属崩裂的哀鸣，瞬间刺穿了我的耳膜，也彻底击垮了我的心理防线！
十四下！它敲了十四下！
前所未有的数字！
我像被电击一样从床上弹起来，鞋都顾不上穿，连滚带爬地冲到堂屋。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：谁？这次死的是谁？！
我扑到老钟前，眼睛死死地、近乎癫狂地盯住钟摆后面那块玻璃。
堂屋里没有开灯，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，给一切蒙上一层惨淡的幽蓝。
钟摆在我眼前规律地左右晃动，黄铜的圆球划出冰冷的弧线。
玻璃后面，起初是空的，只有墙壁模糊的影子。
但很快，像显影液中的相纸，一个轮廓开始浮现。
先是头发，凌乱的，是我早上起床没梳理的样子。
然后是额头，眉毛，眼睛……
那双眼睛里，充满了极致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，瞳孔放大，倒映着窗外惨白的月光。
鼻子，嘴巴，因惊骇而扭曲张大的下巴……
那张脸，惨白如纸，没有一丝血色，每一个细节，每一个因恐惧而扭曲的弧度，都无比清晰，无比熟悉——
那是我！
是我此刻惊恐万状的脸！
它就映在钟摆后面的玻璃上，像是被囚禁在了里面，无声地尖叫着！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 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，想尖叫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，四肢冰冷僵硬，动弹不得。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玻璃上那个“我”，那双充满绝望和恐惧的眼睛，死死地“盯”着外面真实的我。
老钟的钟摆，还在一下，一下，沉稳地摆动着。
“滴答。”
“滴答。”
仿佛在倒数着，我最后的时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