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恐怖故事短篇集

第352章 哭坟人

我们家族世代是“哭坟人”,靠替丧家哭丧为生。

祖训有三:不哭无主孤坟,不哭枉死横尸,不哭七月半的丧。

去年爹病重,为了凑药钱,我偷偷接了一桩七月半的凶活。

那晚我哭得情真意切,却听见坟里传来幽幽的应和。

回家后,我喉间总堵着土腥气,张嘴只能发出悲哭之音。

而镜子里的我,正穿着那晚的丧服,对自己阴森惨笑。

---

我们陆家,在十里八乡有个不上台面却离不得的营生——哭坟。

不是寻常人家死了人,亲属那种悲痛欲绝的嚎啕。我们是专业的,拿钱办事,替那些亲属凋零、或者觉得自家人哭得不够“场面”、不够“伤心”的丧家,在出殡、下葬、头七、周年这些关节上,去坟前哭丧。哭出规格,哭出氛围,哭得让亡魂安心,让活人面子有光。

这手艺传了多少代,说不清了。打我记事起,爷爷和爹就是干这个的。他们有一副好嗓子,不是清亮,而是一种特殊的、能随心意调节的沙哑苍凉,能拔高成裂帛般的尖啸,也能压低成断续游丝般的呜咽,起伏顿挫,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悲意。他们熟知各种哭丧调式,不同地域,不同身份,不同死因,哭法都有讲究。一场哭下来,能叫石头人落泪,铁树开花。

但干这行,规矩大过天。爷爷去世前,枯瘦如柴的手攥着我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翻来覆去就念叨三条,说是陆家祖祖辈辈用命换来的铁律:

“一、不哭无主孤坟。无人认领、无人祭扫的野坟,莫沾,里头的东西饿了太久,你哭一声,它当你唤它,容易跟回家。”

“二、不哭枉死横尸。吊死的、淹死的、摔死的、刀兵加身的,怨气太盛,你哭声一起,好比油锅里滴水,炸开的怨魂你收不住。”

“三、不哭七月半的丧。七月十五,鬼门大开,阴气最重。这时候的亡人,魂儿躁,路也杂。你去哭,指不定把什么过路的、看热闹的‘好兄弟’一起哭到丧家头上,或者……哭到自己身上。”

这三条,用朱砂写在褪色的黄裱纸上,贴在堂屋祖宗牌位旁边,像三道浸血的符咒。爹恪守着,爷爷恪守着,据说祖祖辈辈都恪守着。靠着这规矩和一副好嗓子,陆家虽不富裕,倒也安安稳稳,没出过大岔子。

可老天爷专踹苦命人的饭碗。前年开春,爹得了场怪病,浑身浮肿,咳出的痰里带着黑血丝,县城郎中也瞧不出个所以然,只说要用贵药吊着,人参、灵芝、雪蛤……哪样都不是我们这种人家吃得起的。家里的积蓄像烈日下的水洼,迅速见底。娘把陪嫁的银镯子都当了,我的学费早就停了,可爹的病还是一天天沉重下去,眼窝深陷,喘气像破风箱。

眼看就要山穷水尽。去年夏天,刚进七月,空气闷热得像裹在湿被子里。那天傍晚,一个穿着绸衫、管家模样的人,敲响了我家摇摇欲坠的木板门。

来人姓周,是四十里外周家庄大财主周扒皮家的二管家。周扒皮的独子,三天前在镇上赌坊跟人争执,被失手打死了,属于“横死”。而且,下葬的日子,就定在七月十五!

周管家把一袋沉甸甸的银元“哐当”放在我家掉漆的饭桌上,声音没什么起伏:“老爷吩咐了,少爷去得惨,丧事要办得风光,哭丧的场面尤其要足。听说你们陆家是这一行的头份,这些是定金,事成之后,再加一倍。”

我和娘看着那袋钱,眼睛都直了。有了这笔钱,爹的药就能续上,说不定……说不定还有救。

可是……横死,加上七月半。祖训两条都犯了!

我还没开口,里屋就传来爹剧烈的咳嗽声,然后是嘶哑、焦急的喊叫:“不能接……咳咳……祖训……不能……”

娘的眼圈瞬间红了,看看里屋,又看看桌上的钱,最后看向我,眼神里全是绝望和哀求。

周管家仿佛没听见爹的喊叫,只是看着我:“陆家小子,你爹不行了,这手艺该你顶上了吧?这笔钱,够你们家缓个大半年。周老爷的脾气,想必你也听说过。”

我听说过。周扒皮为人刻薄狠辣,在乡间很有“威名”。他吩咐的事,办好了未必有赏,办砸了肯定遭殃。

我看着那袋银元,它们仿佛在昏暗的屋里自己发着光。我又听着里屋爹一声急似一声的咳嗽和含混的阻止。娘的眼泪无声地滚下来。

脑子里那根叫做“规矩”的弦,在生存的压力和周家的威胁面前,绷紧到了极致,然后,“啪”地一声,断了。

“我……我接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。

“小峰!不能啊!”娘哭出了声。

里屋,爹发出一声长长的、绝望的哀鸣,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——他竟挣扎着从床上摔了下来。

我没敢回头,抓起那袋钱,塞给娘:“给爹抓药!”然后对周管家说:“规矩我懂,时辰地点,请管家告知。”

周管家满意地点点头,交代了细节:七月十五,子时初刻(晚上十一点),周家祖坟西南新扩的坟茔,哭足一个时辰,要悲切,要响亮,要让周围坟头都“听见”。

那晚,娘给爹灌了药,爹昏睡过去,但眉头紧锁,不时惊悸。娘坐在灶膛前,默默垂泪,火光映着她一夜之间多出的白发。我躺在硬板床上,睁着眼看屋顶的破洞漏下的惨淡星光,怀里像揣了块冰,又像揣了团火。祖训的字句和爹绝望的眼神在脑子里交替闪现。

七月十五,到底还是来了。

白天就阴惨惨的,日头有气无力。一入夜,更是起了风,不大,却贴着地皮打旋,卷起枯叶和纸灰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远处集体低泣。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星子鬼鬼祟祟地眨眼。

周家庄外,周家祖坟占地颇广,黑压压的墓碑像一片沉默的森林。新坟在西南角,泥土还新鲜,散发着潮湿的土腥气。坟前摆着香烛祭品,白幡在夜风里猎猎抖动,像招魂的手。

周家来了几个家丁,远远站在坟地边缘,提着气死风灯,火光昏黄跳动,非但没增添暖意,反而衬得坟地更加阴森。周管家裹着厚衣裳,搓着手,对我点点头,示意可以开始了。

我穿着临时找来的、不太合身的白色粗麻丧服,站在冰凉的新土前。心里怕得要死,腿肚子都在转筋。但想到爹咳出的黑血,想到娘哀求的眼神,想到那袋能救命的银元,我咬了咬牙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
我是陆家的子孙,哭丧,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。

我深吸一口带着浓郁香烛和泥土味的冰冷空气,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努力回想爹和爷爷教过的架势,回想他们如何调动情绪。然后,我猛地扑倒在坟前,双手拍打着冰冷的泥土,喉咙里挤出第一声哭腔。

起初是干涩的,机械的。但或许是环境使然,或许是自己也沉浸在一种巨大的、对命运不公的悲愤中,那哭声渐渐有了生命。我哭周家少爷英年早逝,哭白发人送黑发人,哭人生无常,哭得声嘶力竭,涕泪横流。我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坟地里回荡,被夜风拉扯得忽高忽低,真的带出了几分勾魂摄魄的凄厉。

我自己都快被自己哭出的悲意淹没了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子时的坟地,阴寒刺骨。我的嗓子火辣辣地疼,眼泪流干了,只剩下麻木的嚎啕和拍打地面的动作。

就在我以为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……

我听见了。

不是风声,不是远处家丁的动静。

是从我身下的新坟里,贴着冰冷的泥土,隐约传来的。

一开始很微弱,像错觉。但当我因惊骇而哭声稍顿,那声音却清晰了一点点。

是一个幽幽的、细细的、仿佛隔着很厚的水或者泥土传出来的……应和声。

也在哭。

调子和我刚才哭的某一段,一模一样!

甚至,那幽细的哭声里,还夹杂着极其轻微的、像是手指挠刮棺材板的“咯吱”声……

我的哭声戛然而止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。无边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,四肢百骸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。我趴在坟头,浑身僵硬,连颤抖都不能。

坟里的应和声,也停了。

死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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