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，我是被手机新闻推送的提示音惊醒的。阳光惨白地照进房间，空调早已因为定时关闭而安静下来。我头痛欲裂，昨夜的记忆混沌而沉重，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我下意识地划开手机，本地新闻头条自动弹出一行加粗的黑体字：
《河道惊现无名女尸，警方急寻线索》
我手指颤抖着点开。新闻配图打了马赛克，但文字描述清晰得刺眼：女性，年龄约三十至三十五岁，身高一米六左右，长发，身着淡紫色碎花连衣裙，白色低跟皮鞋……尸体手腕有捆绑淤痕，初步判断死亡时间约三至五天，死因待进一步尸检……
淡紫色碎花连衣裙……白色低跟皮鞋……
我的呼吸骤然停止。昨夜，那个幽怨的女声在排气口里哭诉时，曾提到过——她去年生日，丈夫送了她一条淡紫色的裙子，她很喜欢，但只穿过一次，因为丈夫后来又说颜色太俗。她还说，发现丈夫出轨那天，她穿着那双新买的白色皮鞋，在雨里走了很久，鞋跟都断了……
描述……对得上。细节……对得上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冻僵了我每一寸骨骼和肌肉。不是巧合！绝不可能是巧合！
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，眼睛死死盯住墙上那个安静的、百叶窗闭合的空调排气口。它像一只沉睡的、肮脏的眼睛。
我要离开这里！马上！立刻！
我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，把随手物品胡乱塞进背包。房间里闷热潮湿，我昨晚惊吓过度，又出了一身冷汗，此刻黏腻难受。或许是习惯使然，或许是慌乱中无意识的动作，我抓起空调遥控器，想打开通风或者除湿模式，让房间里的空气流动一下，驱散那令人作呕的霉味和我自己恐惧的气息。
手指哆嗦着按下了“除湿”键。
老爷空调内部发出一阵熟悉的、沉闷的启动嗡鸣，风扇开始转动。
然后——
那个声音，又来了。
但不是昨夜的哭泣和诉说。
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、几乎贴着排气口内侧发出的、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……笑意的低语。音调还是那个女人的音调，却全然没有了悲伤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、毛骨悚然的平滑：
“谢谢你……”
“听我说了这么久……”
“现在……”
气流从排气口吹出，带着灰尘和陈旧金属的味道，拂过我的脸。
那声音顿了顿，仿佛在享受我的恐惧，然后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送进我的耳朵：
“……该换你来说说你的秘密了。”
“嗡”的一声，我整个大脑一片空白，血液似乎瞬间逆流。极致的惊恐让我像被钉在了原地，动弹不得，只有眼球机械地、极其缓慢地转动，看向声音的来源——
墙上，那个空调排气口。
百叶窗的叶片，原本是静静闭合的。
此刻，它们正在动。
不是被风吹动，也不是空调出风的力量。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、带着某种诡异生命律动的……开合。就像……就像一个人在平静地呼吸时，鼻翼或胸腔那微微的起伏。一翕，一张。一翕，一张。
节奏平稳而持续。
叶片上厚厚的灰垢，随着这诡异的开合，簌簌落下些许极细微的尘埃。
它在那里。
“呼吸”着。
等待着。
我的秘密？
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缓缓滑坐在地上，眼睛无法从那个“呼吸”的排气口移开。背包从无力的手中滑落，东西散了一地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惨白，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嚷。
而在这间弥漫着霉味和无形恐怖的斗室里，只有那个黑洞洞的排气口，在无声地、规律地，一开，一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