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龙-iv”号冲破海面的那一刻，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正撕裂夜幕，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。巨大的出水声引来了海鸥的盘旋鸣叫，也为“远望七号”上所有揪着心的人，带来了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当潜水器被稳稳回收至甲板，舱门在液压声中缓缓开启时，沈墨几乎是脱力地靠在座椅上，连解开安全带的力气都快要消失。高强度精神集中和体能透支的后遗症如同潮水般涌上，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
但她没有允许自己倒下。
她的目光，第一时间就投向了那个狭小的救生隔离舱。透过观察窗，能看到陆寒琛依旧安静地躺在里面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仿佛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。
医疗团队早已严阵以待，迅速而专业地将陆寒琛转移至船上设施完备的医疗室。沈墨想跟上去，脚步却一个踉跄，险些栽倒，幸好被旁边一位眼疾手快的船员扶住。
“沈同志，你也需要立刻接受检查！”随船医生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肩头再次渗出血迹的绷带，语气严肃。
沈墨摇了摇头，推开搀扶她的手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：“我没事，先去……看看他。”
她固执地跟在医疗团队后面，来到医疗室外。厚重的门在她面前关上，将她隔绝在外。她只能透过门上的观察窗，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和各种仪器闪烁的灯光，心如同被悬在万丈深渊之上，随着里面仪器每一次的报警音而剧烈跳动。
顾影的通讯接了进来，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和难以掩饰的后怕：“‘零’……干得漂亮！人救回来就好，就好……你们的情况怎么样？”
“他昏迷，情况不明。我……没事。”沈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缓缓滑坐在地，将脸埋入膝盖，肩膀微微颤抖。直到此刻，真正安全之后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巨大的精神压力才如同迟来的海啸，彻底将她淹没。
通讯那头的顾影沉默了片刻，似乎能想象到她此刻的状态，语气放缓：“辛苦了，‘零’。你们已经创造了奇迹。现在，把他交给医生，你也必须接受治疗和休息。这是命令。”
沈墨没有回答，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。她听不进去任何命令，此刻支撑着她的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必须活着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。阳光透过舷窗，在走廊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医疗室的门终于被推开。主治医生走了出来，脸上带着一丝疲惫，但眼神是舒缓的。
“沈同志，”医生看向立刻站起身、眼巴巴望着他的沈墨，“陆先生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。他遭受了极其严重的精神力透支和某种……我们无法完全解释的能量反噬，身体机能极度虚弱，需要长时间静养。但好消息是，之前那种诡异的意识链接状态已经中断，他的脑波活动恢复了正常睡眠模式。暂时……没有生命危险了。”
没有生命危险了。
这六个字像是最有效的强心剂，瞬间抽走了沈墨全身的力气。她腿一软，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才没有倒下。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，但这一次，是喜悦的，是庆幸的。
“我……我能进去看看他吗？”她哽咽着问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。
医生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和肩头的伤，叹了口气：“可以，但不要太久，你也需要治疗和休息。”
沈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、又尽量放轻脚步地走进了医疗室。
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。陆寒琛躺在洁白的病床上，鼻翼插着氧气管，各种监测仪的导线连接在他身上，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曲线。他闭着眼，呼吸清浅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，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冷硬和昏迷时的痛苦，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宁静与脆弱。
沈墨轻轻走到床边，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。她缓缓地、颤抖地伸出手，想要触碰他的脸颊，确认他的真实存在，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，蜷缩了手指，只敢用指尖，极其轻柔地拂过他微凉的手背。
真实的触感传来，温热的，属于生命的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