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务器机房里，空气凝固如冰。
沈墨的手悬在控制台的生物识别区上方，距离冰冷的扫描面板只有几厘米。李锐的枪口稳稳对准左侧屏幕中陆寒琛的身影，食指搭在扳机上，微微收紧。
“十秒钟。”李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十、九、八……”
沈墨的余光瞥向三个屏幕。中间屏幕里，苏予的维生数据开始波动——心率加快，脑波出现异常峰值。她正在苏醒，或者说，她的意识正在与某个外界信号产生共振。
右侧屏幕中，顾影的面容开始扭曲，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。他的嘴唇在动，但声音断断续续：“不要……相信……第三选项……是陷阱……会把你……也融合……”
“七、六、五……”
沈墨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运转。她想起陆寒琛说过的每一句话，想起顾影那些看似矛盾的行动，想起父亲陆擎宇笔记中那句被撕掉的话——
“真相往往隐藏在双重身份之下。”
双重身份。
李锐是“编织者”的弟子，但他真的完全忠诚吗？如果“编织者”想要创造新神，那李锐作为弟子，是愿意成为神的仆人，还是……想成为神本身？
顾影是“守望者”，但他保留了个人意识，甚至在对抗同化。如果他真的想平衡，为什么要把沈墨引入这个局？
而她自己……
沈墨的手指微微弯曲。
“四、三……”
她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冰冷而锋利，像出鞘的军刀。
“李锐，你知道吗？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顾影犯了一个错误，你也犯了一个错误。”
李锐的倒数停顿了一瞬。
“顾影错在，他以为我是普通的国安特工。”沈墨的手从生物识别区移开，转而按向控制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物理开关，“他忘了，在成为‘零’之前，我还有一个身份——”
开关按下。
整个服务器机房的灯光骤然熄灭，所有屏幕黑屏，只有应急照明启动，发出幽绿的光。但在绝对的黑暗中，沈墨的瞳孔深处，亮起两点微弱的蓝光。
那是军用级植入式夜视仪和战术分析芯片启动的标志。
“——我是‘盘古’中心第七代神经接口适配者。”沈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“我的大脑皮层里，植入了一个物理隔离的备用意识分区。顾影，你试图用‘永恒花园’的意识共振影响我，但你影响的是表层意识。深层分区……你碰不到。”
左侧屏幕突然重新亮起，但画面变了——不再是陆寒琛躺在血泊中的实验室，而是实时卫星俯瞰图。星烁园区外围，六辆黑色突击车正在快速接近，车上印着“盘古”中心的徽记。
“‘山猫’小队不是唯一的后手。”沈墨说，“顾影，你以为你掌控了‘盘古’中心的指挥权，但你忘了，我的直属上级从来不是你。我有独立的紧急预案授权。”
右侧屏幕里，顾影的面容终于完全扭曲，数据流的回音彻底压过了人声：“不……可能……我监控了……所有通讯……”
“你监控的是电子通讯。”沈墨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枚纽扣大小的装置，“但你没监控这个——量子纠缠通讯器的单粒子触发端。我在进入星烁大厦时就激活了它，信号直接传到‘盘古’最高指挥部的地下掩体，完全绕开你的系统。”
她看向李锐，枪口缓缓抬起：“至于你……你犯的错误更致命。你太相信‘编织者’给你的承诺了。你真的以为，一个想要成为神的存在，会允许有第二个神出现吗？”
李锐的脸色终于变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沈墨扣动扳机。
子弹没有射向李锐，而是射向天花板的一个通风口。
通风口的格栅被击落，一个黑色的圆柱体掉下来，在落地前自动展开——那是一台全息投影仪。
投影亮起，显示出一段实时传输的画面：
一个完全由发光丝线构成的虚拟空间里，两个巨大的意识光团正在对峙。一个是复杂的几何结构（编织者），另一个是流动的数据瀑布（审判者）。而在它们之间，第三个较小的光团（顾影的残余意识）正在被两者拉扯、撕碎。
“这才是‘永恒花园’内部的真实情况。”沈墨说，“三位一体从来就不是平等的。审判者要绝对的控制，编织者要无限的进化，守望者想要平衡但自身难保。而你——”
她指向李锐：“——不过是编织者准备的备用容器。等新神诞生，你的意识会被抹除，身体会被占据。编织者承诺给你的永生，是成为它的一部分，而不是独立的永生。”
李锐的枪口在颤抖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因为陆寒琛的父亲研究的不只是意识上传。”沈墨调出另一段数据，“他还研究了意识防御。在他的笔记残篇里，提到了‘编织者’的一个特征——它每创造一个新容器，都会在容器潜意识里植入一个后门程序，方便日后接管。”
她走到控制台前，这次没有犹豫，直接把手按在生物识别区。
但启动的不是第三选项。
屏幕跳出新的界面：【底层协议覆写模式-需要双重授权】
“陆擎宇留下的真正后手。”沈墨说，“不是删除，也不是约束，而是……覆写。用一个新的、干净的、受控的意识网络，覆盖掉‘永恒花园’的现有架构。但这需要两个条件：一是他儿子的‘先知’血脉作为基因密钥，二是……”
她看向李锐，眼神复杂：“二是一个已经植入后门程序、可以反向定位‘编织者’核心意识的容器。也就是你，李锐。”
李锐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我怎么会……”
“你以为你的背叛天衣无缝？”沈墨摇头，“从你第一次试图用带毒日志文件试探我开始，陆寒琛就怀疑你了。后来你在项目组的种种‘失误’，在关键时刻的‘巧合’，都太明显了。但我们没有动你，因为我们需要你这枚棋子，走到棋盘的这个位置。”
她调出监控记录，快进到几小时前——实验室里，陆寒琛倒下前，用军刀在地上刻了一个符号：一个圆圈，里面三条波浪线。
那是陆擎宇设计的暗号，意思是“计划进入最终阶段，执行覆写程序”。
“陆寒琛受的伤是真的，但没到濒死程度。”沈墨说，“他倒下，是为了让监控这边的人放松警惕，以为威胁解除。同时，他用自己的血激活了实验室地下的隐藏信号发射器，向我发送了启动指令。”
左侧屏幕的画面再次切换——实验室里，陆寒琛艰难地撑起身体，从伤口处取出一个微型注射器，扎进颈侧。那是强效止血剂和神经兴奋剂的混合针剂，能让他维持战斗状态至少三十分钟。
“现在。”沈墨看向李锐，“你有两个选择。一是拒绝配合，那我只能强行提取你的生物信息，那样会很痛苦，而且可能损坏你大脑里的后门定位数据。二是主动配合，事后我可以申请让你成为‘盘古’中心的合作证人，保留部分自由。”
李锐的枪口垂下了。他的眼神从疯狂变为茫然，再变为绝望，最后……变成一种认命的平静。
“我……还有别的选择吗？”他沙哑地问。
“有。”沈墨的语气忽然软了一瞬，“你可以选择相信，人类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，而不是追逐虚无缥缈的神性。”
李锐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，他把枪扔在地上，举起双手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