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开窗时,陈砚愣住了。昨晚入睡前还只是飘着零星雨丝,此刻文兴巷已经裹在一片素白里,青石板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,只在个别角落露出点灰黑的底色,像幅没干的水墨画被撒了把盐。根架上的“藏暖”拓片覆着层薄雪,松针拓的细影在雪上勾勒出淡墨似的线条,倒比平时更显风骨。
“小砚,快来!老槐树下的雪能拓!”张大爷的声音裹着寒气飘过来,他手里拎着个竹簸箕,里面装着些枯枝,正往根架旁的空地支。雪落在他的毡帽上,积了薄薄一层,像给头发染了霜。
陈砚抓起拓包和宣纸跑出去,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疼,却带着股清冽的新鲜气。老槐树下的雪没被人踩过,积得匀匀实实,树干的影子投在雪地上,枝桠交错,像幅天然的剪纸。“张爷爷,这影子拓下来,比墨画还传神!”
“得趁雪没化透,不然纸会粘在地上。”张大爷用枯枝在雪上轻轻扫出块空地,“我去叫石头他们,让孩子们也来拓个‘初雪印’。”
一、雪地上的草木诗
胖小子是踩着滑雪板来的,塑料板在雪地上“吱呀”响,书包上的毛绒球沾着雪,像个移动的小雪球。“陈砚姐!我带了喷雾瓶!”他举着个装着温水的瓶子,“我妈说,往雪上喷点水,拓片不容易破!”
石头背着个大画板,里面夹着张厚宣纸,他蹲在老槐树下,先用手指在雪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:“先做个‘暖记号’,不然雪拓看着太冷。”
小雨则从兜里掏出包干花,是夏天晒的薰衣草,她小心翼翼地把花瓣撒在雪地上,摆成个小圆圈:“拓出来会带着香呢,叫‘雪香拓’。”
陈砚先拓槐树影,她把宣纸轻轻铺在雪地上,纸边用小石子压住,防止被风吹跑。雪的凉意透过纸背渗过来,带着点湿润的脆感。她握着拓包,蘸了点淡墨,轻轻在纸上拍打——树影的轮廓渐渐显出来,粗枝是浓墨,细枝是淡痕,连树皮的褶皱都拓得清清楚楚,像谁用毛笔在雪上写了首草木诗。
“我来拓个‘脚印拓’!”胖小子脱下手套,在雪地上踩了个深深的脚印,然后把宣纸铺上去,用喷雾瓶轻轻喷了点水。等纸和雪粘住了,他拿起拓包使劲拍打,雪白的纸上渐渐显出个褐色的脚印,连鞋底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“这是我的‘初雪签名’!”
石头则在画纸上铺了层薄雪,然后把松针、柏叶、干枯的野菊瓣撒在上面,再覆上宣纸拓印。雪融化的水晕开墨色,让草木的纹路带着点朦胧的晕染,像幅写意画。“这叫‘冬花图’,别看它们枯了,拓在雪上还挺精神。”
小雨的“雪香拓”最是别致,薰衣草的紫褐色在白纸上晕开,带着点梦幻的淡紫,凑近了闻,真能嗅到若有若无的香气。“我要把这个寄给城里的表姐,让她知道咱们巷子里的雪是香的。”
张大爷蹲在一旁拓屋檐下的冰棱,他找了根长竹竿,把冰棱小心翼翼地敲下来一根,放在干净的雪地上。冰棱像把透明的刀,在雪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“这冰棱拓下来,像支冻住的阳光。”他边拓边说,墨色在纸上晕出透明的质感,真有几分冰清玉洁的意思。
疯奶奶也来了,她裹着件旧棉袄,手里捧着个豁口的粗瓷碗,碗里是刚从院里扫的雪。“煮……煮茶。”她把碗放在根架旁的石桌上,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晒干的桂花,撒了点在雪上。“香……甜。”
陈砚看着疯奶奶用枯枝在雪碗里搅动,桂花混着雪,像撒了把碎金。她突然想,要是把这碗“雪桂茶”也拓下来,该是什么样子?
二、旧信里的雪故事
周师傅来的时候,手里捏着封泛黄的信,信封边缘已经磨损,邮票是几十年前的样式,盖着模糊的邮戳,上面的日期显示是二十年前的今天——也是个初雪天。“今早整理旧物翻出来的,是当年我给师父寄的信,说巷子里下了初雪,他让我拓片寄过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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