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梁山的路上,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。
来时,是暗流涌动,是潜藏于繁华之下的肃杀与试探。
归时,怀中揣着那份盖着大宋天子玉玺、形同裂土分疆的国书,整个队伍都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。
杨志坐在马车里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,心情依旧复杂。他亲眼见证了山主是如何在汴梁城里,在那位大宋宰相的书房中,三言两语便将赵氏江山的半壁撬动。
那份从容,那份霸道,那份将天下棋局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手段,让他对王伦的敬畏,又深了一层。
而王伦本人,却像个没事人一般。
他闭目养神,仿佛在李纲府邸里和福宁殿上掀起的滔天巨浪,与他没有丝毫关系。
他只是在盘算着,那三百万两白银和百万石粮草,该如何用在刀刃上。
汴梁城的那位官家会不会睡不着觉,他并不关心。
他只关心,如何让那些即将成为梁山敌人的家伙,永远也睡不着觉。
……
当王伦一行返回梁山泊的消息传开,整个水寨彻底沸腾了。
从聚义厅到山下的大小关隘,从新兵的操练场到工匠营的作坊,到处都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
“山主回来了!”
“听说山主进京,把官家都给吓尿了!”
“何止是吓尿了!我听说了,官家亲口许诺,把河北山东都划给了咱们!以后,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王师了!”
消息经过层层传递,早已变了模样,但那份核心的喜悦与自豪,却千真万确。
无数梁山的老兄弟,那些从最开始就跟着王伦,从一个朝不保夕的山贼,一路走到今天的汉子们,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他们再也不是官府口中的“贼寇”了!
他们是王爷的兵!
这份身份上的转变,带来的荣誉感和归属感,远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来得更让人振奋。
聚义厅内,早已挤满了梁山泊所有核心的头领。
林冲、吴用、公孙胜、关胜、鲁智深……一个个气息彪悍的战将,一个个眼神深邃的谋士,此刻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,目光灼灼地看着帅位上那个归来的男人。
王伦没有急着说话。
他只是从亲卫手中,接过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牌匾。
牌匾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,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烫金大字——
燕王府!
王伦亲手将这块牌匾,挂在了聚义厅正上方,那个原本悬挂着“聚义厅”三字的位置。
当“燕王府”三个字稳稳当当落定之时,整个大厅内,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他们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那块牌匾。
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匾。
这是昭告天下,梁山泊的时代,结束了。
从今天起,这里是大宋北方,唯一的权力核心——燕王府!
“恭喜燕王!”
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,单膝跪地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“恭喜燕王!”
哗啦啦!
整个大厅之内,所有的头领,无论文武,尽数单膝跪地,向着帅位上的王伦,致以最崇高的敬意。
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,冲出大厅,与外面广场上数万将士的欢呼声,汇成了一片。
王伦缓缓坐下,双手虚按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那股因胜利而带来的浮躁与兴奋,在他的注视下,迅速沉淀下来,转化为一种肃杀的战意。
“从今天起,聚义厅改名燕王府,这里,就是我们梁山新的中枢。”
“朝廷的诏书,你们都看过了。河北、山东两路,名义上,已经归我们所有。每年三百万两白银,百万石粮草的协饷,不日也将运抵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变得森然。
“但是,不要高兴得太早。”
“名义上的,终究只是名义上的。这块地盘有多大,得靠我们自己,一寸一寸地打下来!”
他霍然起身,走到巨大的沙盘前。
吴用和公孙胜早已将最新的情报,标注在了沙盘之上。
那张巨大的地图上,除了梁山已经牢牢控制的区域,在河北与山东的交界地带,以及更偏远的州县,还盘踞着大大小小数十个用红色小旗标记出的势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