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上的雨还在烧。
叶焚歌踩着一地焦痕往前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滚烫的刀尖上。脚底传来细微的刺痛，不是来自青火，而是血阵在蠕动——那些蔓延的血纹像活蛇，顺着她的足印往上爬，几乎缠上脚踝。
她抬脚一碾，火剑在掌心炸开，焦黑的符文碎了一地。
“别踩重复的地方。”萧寒走在前头，声音压得低，左手按在腰间冰刃上，肩头那道血痕还在渗，顺着玄袍往下滴，砸在地上却没声音——血一落地就被阵纹吸了进去，化作一道暗红流光，直奔玄武门方向。
叶焚歌没应声。她盯着前方。
玄武门还没到，可她已经看见了。
三百具铁甲尸从地底缓缓升起，像是被人从土里一根根拔出来。它们动作整齐，肩甲相碰，发出沉闷的“咔”声，列成九重方阵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还在执行某个早已失效的军令。
最诡异的是额头。
每具尸首的眉心都嵌着一块血印，形状尖锐，像一柄倒插的剑。
她瞳孔一缩。
那不是什么符文，是胎记。
和楚红袖左臂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她们……用她的命格当钥匙？”她嗓音发干。
萧寒没回头，只将一枚冰晶夹在指间，轻轻一弹。冰晶钉入地缝，寒气炸开，霜纹如蛛网般蔓延，压住脚下的血线。
“不是钥匙。”他声音冷，“是祭品。《净魂咒》要血亲印记才能启动，她们把她当成了活祭引子。”
叶焚歌咬牙，火剑一甩，直接劈向最近那具活尸。
头颅炸裂，铁甲崩飞，可那块血色胎记竟没碎，反而浮在空中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悬着不动。紧接着，整支尸阵齐刷刷转头，空洞的眼眶齐齐对准她。
黑泪从眼窝里流出来，顺着铁甲往下淌，滴到地上，滋啦一声，烧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容器归位……”
“容器归位……”
“容器归位……”
低语从三百张嘴里同时响起，声浪叠在一起，震得地面裂开。
叶焚歌耳朵嗡了一声，掌心疤痕猛地一烫，火苗从指尖窜到肩头。她没躲，反而往前一步，火剑横扫，将那块悬浮的胎记劈成两半。
胎记炸开，化作血雾，可尸阵没停。
它们抬起手，齐齐按在胸口，铁甲下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咔声。下一瞬，整支队伍开口，齐声吟唱：
“血为引，魂为锁，九门立誓，骸守夜。”
声浪如刀，割得空气都在抖。地面应声裂开，一道青铜门环从地底浮现，锈迹斑斑，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正中央，嵌着一块玉佩残片——正是她怀里那半块龙纹玉佩的另一半。
叶焚歌呼吸一滞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，玉佩还在，硌着肋骨。
“它们在等你。”萧寒低声说，“不是杀你，是认你。”
“认我？”她冷笑，“我可不记得自己有三百个铁皮亲戚。”
“你不是它们的主子。”萧寒盯着那门环，“你是祭坛的中心。这阵法不是用来杀人的，是用来‘唤醒’的。九门血誓，活尸守夜——守的是地宫里的东西，而你是点燃它的最后一把火。”
叶焚歌没接话。
她盯着那青铜门环，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梦里那个“自己”留的纸条上写过：“铃响三次，剑归火海，门开一线，莫回头。”
现在铃响了，剑投了，门……也开了。
可她没回头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一滑，踩到一具倒地的尸骸。她低头，火光照亮那具尸体的后颈——脊椎骨节节外露，每一节上都刻着字。
她蹲下，指尖抹开血泥。
“南宫烈，生辰：癸亥年十月初七。”
她愣住。
这不是死亡日，是出生日。
而且，比药王谷对外公布的“死亡日”早了整整三天。
“好家伙。”她嗤笑出声，“人还没死，魂就被抽出来当阵眼了？这不叫借尸续命，这叫提前预定。”
萧寒走过来，蹲下查看另一具尸骸，寒刃轻轻一挑，脊椎骨裂开，同样的刻痕露了出来。
“不止一个。”他声音沉了，“三百具，全刻着南宫烈的生辰。这不是献祭，是复制。他们把他的一魂三魄打散，灌进这些尸骸里，让《净魂咒》能持续运转。”
“所以这些活尸不是在守门。”叶焚歌站起身，火剑在掌心转了一圈，“是在养他。”
“养一个早就该死的人。”
她抬脚，踩碎一具尸骸的头骨，火剑顺势捅进另一具的天灵盖。火焰顺着脊椎烧进去，骨刺应声崩裂，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“净魂非净，乃饲魂。”她低声念出梦中残卷的批注，“原来‘自己’早提醒过我。”
萧寒突然抬手，一把将她拽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