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部落位于黑山东面约六十里处,坐落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,依林傍水。往日里,这里应是炊烟袅袅,孩童嬉戏,猎人们满载而归的景象。
但当聂斌率领的黑山援军,在第三日天色微明时分,悄然抵达林溪部落外围的山林时,看到的却是一幅惨淡而肃杀的景象。
原本以粗木和荆棘围成的简易寨墙多处破损焦黑,有的地方甚至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撞开。寨内不少棚屋倒塌,余烬未熄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、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邪气。寨墙上下,依稀可见斑驳的血迹和未来得及清理的战斗痕迹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,整个部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,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哭泣和伤者痛苦的呻吟。了望台上,几名神情惊惶疲惫的战士勉强值守着,眼中充满了绝望。
聂斌抬手示意队伍停下,隐藏在山林边缘。他的神魂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,悄然蔓延向林溪部落内部。
感知到的景象比目视更加触目惊心。部落人口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一,剩余的多是老弱妇孺和带伤的战士,士气低迷到了极点。在部落中央最大的那间木屋(应是头领居所兼议事厅)附近,聚集着稍多的人气,但也充满了悲伤与惶恐。
“看来血牙盟的袭击比预想的更狠,林溪部落的抵抗意志几乎被打垮了。”聂斌低声道。
石虎脸色铁青,拳头紧握:“这些畜生!”
青禾紧咬着下唇,小脸发白。空气中弥漫的死亡与痛苦气息,让她心口的“心苗”传来阵阵不适的悸动,颈间的灵髓护符微微发凉。
“石虎,你带二十人,从侧翼绕到部落南面隐蔽,听我信号行动。阿林,带你的人,潜行至东面那片乱石坡,占据制高点,用弓箭准备掩护。记住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轻易暴露。”聂斌迅速下达指令,“青禾,随我进去。”
“是!”石虎和阿林领命,带着战士们无声无息地分散没入山林。
聂斌带着青禾,如同两道轻烟,避开可能的哨卡和陷阱,轻而易举地翻越了破损的寨墙,落入部落内部。他们刻意释放出一丝属于黑山部落的、相对平和的气息,以免引起误会。
很快,他们便被警惕的林溪战士发现。在表明身份和来意后,两人被带到了中央大屋。
屋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。林溪部落的头领——一位名叫岩松的魁梧中年人,脸色灰败地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榻上,胸口裹着厚厚的、渗出血迹的麻布,呼吸粗重。床边,一位头发花白、手臂带伤的老妇人(应是部落的萨满或类似祭司的角色)正在用捣碎的草药为他敷伤,眼中含泪。
此外,屋内还有几名身上带伤、神情或愤怒或颓丧的战士头目。
当看到聂斌和青禾走进来时,所有人都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——有惊讶,有怀疑,也有一丝微弱的、不敢置信的希望。
“黑山部落……聂长老?石虎头领呢?”岩松挣扎着想坐起来,牵动了伤口,顿时咳出几口带着黑丝的淤血。
“岩松头领不必多礼。”聂斌上前一步,一缕温和但坚韧的混沌劲力隔空渡入岩松体内,暂时稳住了他翻腾的气血和伤势,“石虎头领带人在外接应。听闻林溪遭难,特来驰援。”
感受到那股精纯而奇异的力量,岩松和那位老萨满眼中都露出惊异之色。岩松喘息稍平,苦笑道:“聂长老高义……但……咳咳……那群魔鬼……太强了……我们……”
“情况我们大致了解。”聂斌打断了他的气馁之言,“袭击者有多少人?装备如何?有何特殊手段?头目是谁?他们现在何处?”
他一连串的问题,冷静而直接,让屋内慌乱的众人稍稍镇定。
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战士头目咬牙答道:“他们大概三十五人左右,都穿着暗红色的皮甲,武器很好,有刀有枪还有弩。力气大得吓人,动作也快,好像不知道疼,受了伤反而更凶!领头的有三个,一个用双刀,速度奇快;一个用重斧,能一下劈断木桩;最可怕的是那个穿红袍的,像个痨病鬼,躲在后边,手里拿着个骷髅头骨杖,能放出红光,被照到的人就浑身发软,伤口流血不止!他们前天晚上突袭,杀了我们很多人,昨天白天又来攻打一次,被我们拼死打退,但头领和萨满婆婆都受了重伤……他们放话,今天太阳落山前,若不按他们说的做,就……就杀光我们……”
“红袍,骷髅头骨杖……”聂斌记下这个关键信息。这显然是比之前探子小队首领更高级的邪法施展者。“他们现在在哪里?”
“昨天退走后,驻扎在北面三里外的‘鬼哭林’边缘,那里有水源。”老萨满虚弱地说道,“他们像是在等我们屈服,也可能在准备更猛烈的进攻……”
鬼哭林?聂斌知道那地方,是一片生长着怪异扭曲树木的阴暗林地,终年雾气弥漫,传闻有怪声,常人不敢深入。倒是适合那些邪魔外道驻扎。
“岩松头领,林溪部落的战士们,还有一战之力吗?”聂斌问。
岩松眼中闪过痛苦与挣扎,看了看屋内外的惨状,最终,一股狠厉之色取代了绝望:“能拿得起武器的,还有四十多人!但大多带伤……而且,我们怕那红袍妖人的邪法……”
“邪法交给我。”聂斌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,“我需要林溪的兄弟们,在我们发动攻击时,从寨内配合杀出,拖住那些血战士。不必硬拼,以骚扰、分割、制造混乱为主。石虎的人会从侧翼和后方突袭。我们的目标,是重创他们,尤其是那个红袍妖人。若能活捉,最好。”
岩松和几位头目对视一眼,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。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拼死一搏!黑山部落的支援,尤其是这位神秘莫测的聂长老,给了他们最后的勇气。
“好!林溪的汉子,没有孬种!就跟那群狗娘养的拼了!”岩松低吼,不顾伤势坐直了身体,“传令下去,所有能动的战士,集结!分发武器,准备干粮!”
聂斌又看向青禾:“青禾,你留在这里,协助萨满婆婆救治重伤员。你的力量,或许能缓解邪力造成的伤势。”他指了指青禾的木杖和颈间护符。
青禾用力点头:“是,师父!我会尽力的!”
老萨满看着青禾,感应到她身上那股纯净的生机与隐隐的星辰水灵之气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计划商定,聂斌不再停留。他需要先去鬼哭林外围,亲自侦察一番,并与石虎、阿林汇合,敲定最后的攻击细节。
离开林溪部落,聂斌身形如风,很快便来到了鬼哭林外。
这片林地果然阴森。树木枝干扭曲,树叶呈现不健康的暗绿色,林间弥漫着灰白色的薄雾,即使在白天,光线也显得昏暗。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腐朽和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邪气。
聂斌将气息收敛到极致,如同融入了环境。合道级的神魂谨慎地探入林中,避开可能的邪法侦测。
很快,他发现了血牙盟队伍的营地。他们选择在林间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扎营,没有搭建帐篷,只是简单地燃起了几堆篝火,上面架着烤肉。约三十名身着暗红皮甲的血战士或坐或卧,看似散漫,但聂斌能感觉到,他们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,时刻保持着警惕。这些血战士气息比赤岩的狂战士凝练,眼中红光闪烁,但神智明显清醒,彼此间还有简单的交流。
营地中央,三名明显是头目的人围坐在一起。其中两人正是描述中用双刀和重斧的,气息彪悍,煞气浓重。而第三人,则是一个裹在暗红色破旧长袍里的干瘦身影,脸上蒙着布,只露出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。他手中,果然握着一柄用某种野兽头骨和树枝粗糙制成的短杖,头骨眼眶中,镶嵌着两颗猩红的宝石,散发着不祥的波动。
红袍人似乎正在对双刀客和重斧手说着什么,声音嘶哑难听。聂斌的神魂悄然靠近,捕捉到只言片语:
“……林溪的‘水灵眼’……必须拿到……祭祀主上……时间不多了……黑山那边……探子失联……可能有变……今晚……最后通牒……不降……全部血祭……滋养‘血魂幡’……”
水灵眼?血魂幡?聂斌心中一动。看来林溪部落附近,也有类似幽谷的灵蕴之物(水灵眼),而这红袍人手中,似乎还有一件名为“血魂幡”的邪道法器正在炼制或需要滋养。
就在这时,那红袍人忽然有所感应,幽绿的眼眸猛地转向聂斌神魂探测的方向,手中骷髅杖微微抬起!
被发现了?好敏锐的感知!
聂斌当机立断,神魂如潮水般收回,同时身形向后急退!
“什么人?!”红袍人嘶哑的声音响起,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,扫过聂斌刚才神魂探测的区域!
波纹过处,草木微微枯萎,地面泛起淡淡的腥气。
聂斌早已退到安全距离,心中凛然。这红袍人的邪法感知和范围攻击,果然有些门道。看来,强攻的难度增加了。
他迅速离开鬼哭林范围,找到隐蔽处与石虎、阿林汇合,将侦察到的情况和敌营位置详细告知。
“那妖人如此警觉,我们偷袭怕是不易。”石虎皱眉。
“那就强攻,但需讲究策略。”聂斌目光冷静,“阿林,你带弓箭手,先行远程骚扰,目标是那些普通血战士,不求杀伤,只求制造混乱,吸引注意。石虎,你带主力,等我信号,从侧翼直插敌营中央,目标锁定那红袍妖人!我会先一步出手,尝试牵制甚至解决他。林溪部落的人,会从另一个方向配合冲击。”
“聂长老,你独自对付那红袍妖人?太危险了!”石虎和阿林都露出担忧之色。
“无妨,我自有分寸。”聂斌语气不容置疑,“记住,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击溃他们,尤其是那个红袍。若事不可为,以保存实力为要,不可恋战。”
计议已定,众人各自准备。
日头渐渐西斜,黄昏将至。
鬼哭林边缘,血牙盟营地。
红袍人似乎因为之前的异常感应而有些不安,加强了营地的戒备。但他并不认为真有谁敢主动袭击他们,更多的警惕是针对可能的“山灵”干预或其他意外因素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咻!咻!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