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烈牺牲后的第七天。
圣树谷的疮痍尚未抚平,悲伤依旧弥漫在空气的每一缕湿润中。牺牲者的遗体已被妥善安葬,伤员正在接受治疗。破损的壁垒被简单修复,弥漫的邪气在持续的净蚀光壁作用下缓缓消散,但谷外的山林依旧残留着被侵蚀的灰败痕迹,像一道道难以愈合的伤疤。
萤火独自一人坐在圣树裸露的巨大根须上。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苗族服饰,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,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沉静与坚韧。她手中,轻轻摩挲着那块来自石烈、如今冰冷灰暗的源初之纹碎片。碎片不再发光,但当她指尖抚过那些细微的纹路时,仍能感觉到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属于石烈最后意志的残留温暖,以及碎片本身与圣树、与脚下大地、甚至与更遥远之处(比如西域那若有若无的联系)的隐晦共鸣。
这七天,她没有再哭泣,只是常常这样静坐。大长老和祭司们担心她过于悲痛伤了心神,但萤火自己知道,她没有被击垮。石烈的牺牲,像一把最炽烈的火,将她心中那缕新生的净蚀之光淬炼得更加凝实、更加明亮。悲痛化为了力量,责任化为了前行的阶梯。
她闭上眼睛,尝试着将心神沉入体内那团温暖的光源。随着意念的集中,她掌心的碎片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,而圣树的根须也传来一丝微弱的回应。她开始“看到”一些之前无法清晰感知的东西——
圣树谷地底,那错综复杂的、与圣树根须相连的淡金色纹路网络(青木千藤阵的基础)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。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,有几条特别明亮的主脉,延伸向遥远的、不同方向的黑暗之中,其中一条的“终点”,在她的感知里,带着一种熟悉的、混合着沙砾、星辰与古老石质的气息……是西域!是柳随风他们发现的、那个刻满源初之纹的中枢大厅方向!
另一条更加微弱、几乎断断续续的脉络,则指向东方,带着浩瀚水汽与净化之力……是东海!是海神殿的方向!
还有几条,或指向北方的冰寒,或指向中原的厚重龙气,或指向更南方深不可测的地脉……这些脉络,有的明亮些,有的暗淡近乎熄灭,共同构成了一个残缺不全、却真实存在的“地图”!
这就是节点网络!至少是南疆区域与之相连的部分脉络!
萤火的心跳微微加速。她能感觉到,圣树谷这个节点,正因为净蚀光壁的激活和石烈牺牲引发的强烈地脉共鸣,而处于一种比以往任何时期都更加“活跃”和“敏感”的状态。这种状态,让她这个与圣树深度连接的“光之种”,能够窥见这网络的一角。
“如果能找到更多像石烈大哥带回来的这种碎片……或者找到其他活跃或半激活的节点……”萤火心中涌起一个念头,“是不是就能逐步摸清这个网络的完整结构,甚至……找到修复或加强它的方法?”
这个想法让她精神一振。对抗“墟”势力,保护圣树和其他节点,或许不能只靠被动防御。主动探查、修复网络,可能才是长久之计。
就在她沉浸于这种玄妙感应时,谷口传来了喧哗声,带着惊喜与急切。
“岳掌门回来了!”
“柳少侠也回来了!”
萤火睁开眼,站起身。岳不群和柳随风回来了,这意味着西域的情报终于送达!她小心地将源初之纹碎片贴身收好,整理了一下心情,朝着谷口走去。
当岳不群和柳随风(后者依旧虚弱,被搀扶着)踏入谷中,看到满目疮痍和人们脸上未散的悲戚时,心中都是一沉。尤其是当白苗族大长老哽咽着讲述完石烈牺牲的经过后,岳不群这位见惯风浪的华山掌门,也沉默良久,朝着谷口石烈消散的方向深深一揖,神情肃穆哀戚。柳随风更是红了眼眶,拳头紧握。
随后,在圣树旁临时搭建的议事棚内,岳不群面色凝重地讲述了西域的惊人发现:地下中枢大厅、源初之纹构成的节点网络显化、夏文轩奇特的“生命蛰伏”状态、以及叶寒三人被困的推断。
每一则消息都如同惊雷,震得在场的黑、白苗族长老和巡天盟骨干目瞪口呆,难以置信。
“节点网络……真的存在!而且夏殿下……竟然还留有一线生机?!”黑苗族一位长老颤声道,眼中既有震撼,也有一丝看到希望的微光。
“叶寒他们……”柳随风急切地看向岳不群。岳不群沉声道:“我已通过特殊渠道,传讯给在西域附近的巡天盟力量,让他们设法寻找并救援。但那个大厅被防御机制封闭,寻常方法恐难开启,我们需要更多关于源初之纹和节点运作的知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安静坐在一旁、手中再次取出那块灰暗碎片的萤火身上。
萤火深吸一口气,迎着众人的目光,将自己这七天来对圣树谷节点脉络的感应、以及对利用碎片和节点活跃期探查网络的设想,清晰而冷静地说了出来。
她的话,与西域的情报完美衔接、相互印证,将一个宏大而危机四伏的真相拼图,补上了关键的一块。
“也就是说,”岳不群眼中精光闪动,“我们现在手握两块源初之纹碎片(一块来自海神殿在石烈处,一块来自西域中枢在柳随风处),知晓至少两处活跃或半激活的节点位置(圣树谷、西域中枢),以及一处特殊的生命-节点共生点(夏文轩处)。而敌人‘墟’势力,显然也在寻找并试图控制或破坏这些节点。”
他看向萤火:“萤火姑娘,你能否尝试,以圣树谷为基点,借助碎片的共鸣,更精确地感应其他节点的状态,尤其是……夏文轩殿下那里的情况?他的状态,或许是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关键。”
萤火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我可以试试。但需要安静的环境,以及……可能需要圣树之灵的一些协助。”她看向气息依旧萎靡的大长老。
大长老强打精神:“圣树之灵因激活光壁消耗巨大,正在沉眠恢复。但若只是提供基础的联系和场地,老身可以安排。”
很快,在圣树根部最核心、纹路最密集的区域,一个简易的静室被布置出来。萤火盘膝坐在中央,双手分别握着来自石烈和柳随风的两块源初之纹碎片,闭目凝神。
岳不群、柳随风、大长老等少数几人在室外紧张地等待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静室内,萤火将心神彻底沉入。她先通过圣树根须,感受着地底那活跃的脉络,然后将意念附着在两块碎片上。两块碎片虽然沉寂,但内里蕴含的“节点印记”却无比清晰。她以圣树谷的活跃脉络为“主干”,以两块碎片的印记为“路标”,小心翼翼地向外“延伸”自己的感知。
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与地脉杂音。渐渐地,一些微弱的“光点”或“脉动”开始在她的意识“地图”上浮现。
东方的“光点”带着水汽与净化,但有些黯淡不稳定(东海节点,受损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