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低吼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，闷雷般滚过湖床。
云逸按在玄武眉心的手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震动——不是来自外部，而是这尊神兽体内正在苏醒的力量与魔气侵蚀产生的冲突。裂缝边缘的黑色纹路像是活了过来，疯狂扭动着试图抵抗造化灵泉的净化，但玉髓果精华混合的蓝白光流所到之处，魔气如雪消融。
“有效！”云逸眼睛一亮，但立刻又沉下脸，“但太慢了……这侵蚀比我想象的深。”
凌墨已经斩断了第三条锁链。墨渊剑每次落下都精准无比，剑意渗透锁链内部结构，从最脆弱的符文节点破坏，让整条锁链失去灵力传导能力后自然断裂。这样动静最小，但消耗极大——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在冰寒湖水中化作白雾。
“东南角的蜃影要撑不住了。”凌墨忽然传音，“那些魔将发现是幻象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一声震怒的咆哮。三名化将中的一人浑身魔焰暴涨，一爪撕碎了玄武虚影。淡蓝色的雾气四散，露出内部一枚正在融化的丹丸核心。
“是丹道手段！”那魔将怒吼，“有人潜入湖心！全员戒备，检查所有锁链——”
整个湖底瞬间沸腾。
剩余的二十余名金丹守卫迅速结成战阵，六名元婴魔族分成两组朝不同方向搜索。三名化将则悬浮在半空，强大的神识如同渔网般铺开，一寸寸扫过湖床。
凌墨斩断第四条锁链的瞬间，一道神识扫过他们所在的区域。
“找到了！”一名元婴魔族尖啸，手中魔幡一展，数十道黑气锁链从幡面射出，直扑两人而来。
云逸头也不回，左手继续维持着对玄武的净化输送，右手从怀中摸出一把赤红色丹丸，朝身后撒去。
丹丸入水即化，爆开成团团深红色的烟雾。烟雾与黑气锁链接触的瞬间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——那是云逸用北境特有的“蚀骨草”和火山地炎炼制的“炎蚀丹”，专克阴寒魔气。
“雕虫小技！”那元婴魔族冷笑，魔幡再震。
但这一次，凌墨动了。
他甚至没有转身，只是反手一剑。
剑光如水银泻地，在幽暗湖水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。那元婴魔族脸上的冷笑僵住，手中魔幡从中裂成两半，紧接着是他的身体——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从额头蔓延到腹部，然后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，魔婴都来不及逃出就被剑意绞碎。
另外两名赶来的元婴魔族猛地刹住身形，眼中闪过惊惧。
“是剑修……化神期的剑修！”其中一人嘶声道，“发信号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凌墨已经出现在他面前。
太快了。
快到连水流的波动都跟不上他的动作。墨渊剑轻描淡写地刺出，剑尖点在魔族眉心。那魔族瞳孔骤缩，想要后退，却发现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——不是法术，是纯粹的剑意压制，让他的神魂和身体产生了瞬间的脱节。
就这一瞬间，够了。
剑尖透颅而过。
第三名元婴魔族终于发出信号。一道血色光焰冲天而起，撞在湖面上方的冰层后炸开，将整个湖底映得一片猩红。
“麻烦了。”云逸咬牙，他能感觉到玄武体内的抵抗正在加强，但魔气侵蚀的深度远超预估——那些黑色纹路已经渗透到神魂层面，需要更精细的净化手段，而这需要时间。
凌墨回到他身边，墨渊剑斜指湖床：“三名化神来了。”
远处，三道身影破水而来。为首者身披暗紫色重甲，头盔下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，正是之前在冰川峡谷外追击他们的那位魔帅。他左右各有一名化神初期的魔将，三人呈品字形逼近，恐怖的威压让湖水都开始逆流。
“是你们。”魔帅的目光扫过凌墨，落在云逸身上，最后停在玄武眉心那道正在被净化的裂缝，“居然能潜入到这里……看来冰峡那些废物确实该死。”
他说话时，另外两名魔将已经散开，一左一右封住退路。而更远处，剩余的金丹和元婴魔族开始重新结阵，显然是要彻底围死这片区域。
云逸终于收回按在玄武眉心的手——不是放弃，而是净化进入了自主循环阶段，需要他腾出手应对眼前的危机。他站起身，与凌墨背靠背站立，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湖床。
这一扫，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之前注意力集中在玄武身上，现在才真正看清周围的全貌——
以玄武为中心，半径超过三千丈的湖床上，密密麻麻镶嵌着数不清的黑色晶体。那些晶体每个都有拳头大小，表面布满血色纹路，正是他们在北境各处见过的“汲灵魔晶”。但这里的数量，是外界的百倍不止。
魔晶之间以暗金色的金属细线连接，构成一张覆盖整个湖床的巨大网络。网络纹路繁复到令人目眩，层层叠叠的符文在其中流转，最终汇聚成三十六条主脉络——正是刚才被凌墨斩断的那三十六条锁链的连接点。
而此刻，因为锁链断裂了四条，整个网络出现了四处明显的能量淤塞。暗红色的魔能在断裂点附近堆积、翻滚，像是血管被截断后溢出的脓血。
但这还不是全部。
云逸的视线顺着网络纹路延伸，发现这些脉络最终都汇向玄武身下的湖床深处。在那里，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阵法核心正在缓缓旋转。核心由九层嵌套的环形结构组成，每一层都刻满了不同的魔族古文，最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的黑色心脏状物体。
那颗“心脏”每搏动一次，就有海量的地脉本源从湖床深处被抽离，经过魔晶网络转化为精纯的魔能，再通过锁链注入玄武体内。而与此同时，另一股更隐秘的能量流则反向流动——从玄武体内抽取某种淡金色的本源，沿着另一套隐藏纹路输送到那颗黑色心脏之中。
“双向抽取……”云逸喃喃道，“他们不仅要魔化玄武，还要夺取它的神兽本源……”
凌墨的剑心通明也看清了全貌，脸色难看到极点：“万魔噬源大阵。上古禁阵，需要至少三名渡劫期魔修才能布置，专门用来污染和掌控地脉灵枢或神兽级存在。这个规模……布阵者不止渡劫期。”
“不止？”云逸心头一沉。
“阵眼核心那颗魔心。”凌墨盯着湖床深处搏动的黑色物体，“是‘虚无魔种’，只有魔尊级的存在才能凝聚。这个阵法，是魔尊虚无亲自布下的局。”
魔帅听到了他们的对话，猩红的眼中闪过赞许：“眼力不错。既然看出来了，就该明白——你们没有任何胜算。魔尊大人布局三百年，等的就是玄武沉眠最深、北境地脉周期最弱的这一刻。现在阵法已成，就算你们斩断所有锁链，也改变不了魔种已经扎根玄武神魂的事实。”
他张开双臂，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杰作：“知道为什么叫‘噬源’吗？我们不仅要北境的地脉本源，还要玄武的土行神兽本源，更要借它的躯壳和位格，在这片大地上种下一颗永恒的‘魔枢’——从此北境将化为魔土，成为我族降临此界的第一个支点。”
云逸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万灵图在识海中急速展开，疯狂推演阵法的结构和弱点。但越是推演，心越沉——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目前的认知极限，每一层嵌套都利用了不同的天地法则，甚至涉及时间与空间的扭曲。以他现在的修为和阵道造诣，想要在短时间内破阵，几乎不可能。
不，不是几乎。
是根本不可能。
除非……
他的目光落在玄武眉心的裂缝上。那里，蓝白色的净化光流仍在与黑色纹路缠斗，但进度缓慢。如果能加速净化，让玄武提前苏醒哪怕十分之一的力量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