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第二次塔罗会后,克莱恩的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种奇特的双轨制运转。一方面,他继续着黑荆棘安保公司文员的日常,努力扮演占卜家,消化着魔药,另一方面,他需要时刻应对那位神出鬼没的老乡兼同事的塞巴斯蒂安,并在内心反复推演着愚者的角色。
周一过去,周二清晨,廷根市被薄雾和煤烟混合的气息笼罩。克莱恩准时来到佐特兰街36号。
“早上好,克莱恩,塞巴斯蒂安。”罗珊从接待台后抬起头,笑着打招呼。她注意到这两位新同事几乎总是前后脚到公司,说不定有基情。
“早上好,罗珊小姐。”克莱恩回应道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已经坐在自己位置上,正悠闲翻阅着一份《廷根市老实人报》的李默。李默今天依旧穿着得体的黑色正装,只是没戴礼帽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敬业又略显低调的年轻文员。
“早,罗珊小姐,今天的天气似乎比昨天更‘提神’一些。”李默放下报纸,微笑着回应,语气自然,仿佛昨晚那个在灰雾之上侃侃而谈、又出现在别人卧室阴影里的家伙是另一个人。
克莱恩内心腹诽,面上却不露声色,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,开始整理昨天的归档文件。他能感觉到,李默虽然看似在摸鱼看报,但灵觉 或者说,他那更变态的感知却若有若无地覆盖着整个办公室,像是在观察着什么,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“有趣”。
上午的工作平静而琐碎。克莱恩处理了几份委托记录的归档,协助邓恩·史密斯队长整理了一份关于近期市内可疑人员活动的报告,主要是根据警方共享的情报。李默则被分配去清点地下炼金室的部分基础材料库存,他完成得又快又好,甚至还顺手将几个摆放混乱的标签重新归类,让后来去取材料的博尔吉亚啧啧称奇,从没见过这么有热情的员工了。
“塞巴斯蒂安,没看出来你对材料学也有研究?”博尔吉亚扶了扶眼镜,好奇地问。
“略懂,略懂,只是对秩序有些偏好。”李默谦和地笑了笑,“看着杂乱的东西被理顺,心情会变好。”他说话时,目光扫过博尔吉亚略显亢奋的眼神和身上残留的、微弱的硫磺与金属气息,心中了然这位同事大概又熬夜进行了一些不太稳定的炼金实验。
午休时分,几人围坐在休息室的壁炉旁。洛耀依旧沉默地擦拭着他的金属指虎;伦纳德则拿着一本诗集,低声念诵着,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;克莱恩小口吃着自带的面包和火腿;李默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,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(内含提神但无害的草药,系统出品,必是精品),却没有点燃,只是夹在指间把玩装酷。
“说起来,”伦纳德放下诗集,看向克莱恩,“克莱恩,你那个‘占卜’的技巧,最近有新的心得吗?我昨天尝试用你教的方法占卜丢失的钢笔,结果在沙发缝里找到了,还挺准的啊。”他体内的帕列斯·索罗亚斯德似乎对占卜家途径的能力也颇感兴趣。
克莱恩谨慎地回答:“还在摸索,伦纳德。占卜需要灵性、媒介和一定的解读能力,很多时候结果会有些模糊。”他注意到李默在听到“占卜”时,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“模糊才是常态。”李默接口道,手指间的香烟灵活地转动,“过于清晰的‘启示’,往往意味着你正被更高层次的存在注视着,或者……你本身就处在某个巨大的‘剧本’之中。”他的话语带着一丝哲理般的调侃,让克莱恩心头一跳,总觉得这家伙意有所指。
伦纳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而洛耀则抬起眼皮看了李默一眼,似乎觉得这个新同事说话总是有点玄乎。
下午,邓恩队长召集了所有人,包括文员。
“接到一个协助请求,”邓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,“码头区的一位仓库管理员报告,他管理的三号仓库最近晚上总有奇怪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里面翻找东西,但白天检查一切正常,也没有丢失货物。警方初步排查没有发现闯入痕迹,怀疑可能涉及低序列的非凡因素,或者……只是老鼠和风声开的玩笑。”他灰色的眼眸扫过众人,“谁去查看一下?”
这种任务通常危险性不高,更多是核实情况。克莱恩正准备主动请缨,积累些经验,却听到旁边的李默已经开口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责任感:“队长,让我和克莱恩去吧。克莱恩心细,擅长观察和推理,我可以负责记录和协助。如果是普通事件,我们就能处理;如果真有问题,也能及时汇报。”
邓恩看了看李默,又看了看克莱恩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注意安全,有任何异常,立刻发射信号弹。”
克莱恩有些意外地看了李默一眼,后者对他露出一个“我们是好搭档”的无害笑容。
于是,傍晚时分,克莱恩和李默来到了位于塔索克河畔的码头区。空气中弥漫着河水、货物和鱼腥的混合气味。巨大的木质仓库如同沉默的巨兽排列着。三号仓库看起来有些年头,外墙斑驳,铁门紧闭。
和管理员再次确认了情况后,两人在夕阳的余晖中走进了略显昏暗的仓库。里面堆满了等待转运的木箱和麻袋,空气中漂浮着灰尘。
克莱恩立刻进入了状态,他先是仔细观察了地面和货物堆放的情况,确认没有明显的新鲜脚印或翻动痕迹。然后,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银制占卜摆坠,闭上眼睛,低声用中文念道:“仓库内异常的源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