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区橡树街43号是一栋老旧的联排房屋,三层砖石结构,外墙的灰泥多有剥落,窗框的油漆也开始起皮。
和南区那个临时安全屋相比,这里更加不起眼,整条街都是类似的出租房屋,住客多是些收入不高的职员、小商贩和退休老人,邻里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。
李默和莉莉丝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。
街道空无一人,只有几盏煤气路灯在雾气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李默找到门口的花盆,从底下摸出钥匙,打开门,迅速将莉莉丝带入屋内。
房屋内部比外观更显陈旧,但还算干净。一楼是客厅和厨房,二楼有两间卧室,三楼则是阁楼
那将是他们临时的藏身之处。李默检查了所有窗户,确认窗帘完好,镜子数量极少,只有洗手间有一面小镜子,被他第一时间用布遮住了。
阁楼空间不大,斜屋顶让站立区域受限,但足够放置两张简易床铺和一张桌子。李默将莉莉丝安顿在床上,然后开始布置最基本的防御措施,不是复杂的仪式,只是用特制粉末在门窗和通风口绘制简单的灵性干扰纹路,能有效防止低阶占卜和探测。
完成这些后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李默在桌边坐下,开始认真研究切断莉莉丝与主镜连接的具体方法。
根据萨姆提供的信息和莉莉丝的描述,这种连接是双向的 一方面,莉莉丝身上的污染纹路与会所主镜有灵性关联,另一方面,她的部分意识,或者说是“倒影” 被囚禁在那面镜子中,成为定位信标。
要彻底切断连接,需要同时处理这两个方面。
李默从背包中取出三枚静谧石,这是克莱恩之前送的,原本是用来屏蔽金属筒的,但是现在有更迫切的用途。
理论上,如果以静谧石为核心布置一个强效屏蔽结界,可以在短时间内隔绝莉莉丝与外界的灵性联系,包括她与会所主镜的连接。
但这种方法只能暂时切断连接,一旦离开结界范围,连接可能会恢复。
更彻底的方法是“替换”或“破坏”,要么找到某种替代媒介,承接原本由莉莉丝承担的连接,要么直接破坏会所主镜,从根本上摧毁连接点。
后者风险太高,李默暂时不考虑。前者……或许可行。
李默想起自己随身携带的那面小镜子,从袭击者身上缴获的那面。那面镜子有裂纹,灵性微弱,但污染特征与莉莉丝身上的纹路同源。
如果将它作为“替身”,或许能骗过主镜的感应。
但这需要莉莉丝的配合,也需要一个精细的仪式。
“莉莉丝”李默转向床上的女孩,“我现在有个方案,可以尝试切断你和会所镜子的连接。但是 需要你完全信任我,并且在过程中保持清醒来配合我。”
莉莉丝坐起身,裹着隔绝斗篷空洞的眼睛看着他“我……该怎么做?”
“首先,我需要你尽可能详细地回忆和描述,当你感觉‘另一个你’在镜子里看着你时,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。”李默拿出纸笔,“是像有一根线连着?还是像声音在耳边?或者像某种……重量?”
莉莉丝闭上眼睛,眉头微皱,似乎在努力捕捉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慢慢开口“像……线。很多根……细线。从身体里……伸出去……连接到……镜子。线的另一端……有人在拉……一直拉。”
“你能感觉到那些线的具体位置吗?”
莉莉丝点头,用手指轻轻触碰自己的太阳穴、胸口和手腕“这里……这里……还有这里。最粗的……在额头。”
额头 这正是“染血之镜”碎片接触过的地方。
李默记下这一点。
“那些线有什么特征吗?比如颜色、温度,或者传递的感觉?”
“红色……暗红色。很冷……像冰。拉的时候……疼。不拉的时候……麻。”
典型的污染性灵性连接。李默心中有了更清晰的图景。这些“线”实际上是污染纹路在灵性层面的延伸,将会所主镜的污染源与莉莉丝的生命核心连接在一起。
要切断它们,需要在不伤害莉莉丝的前提下,精准地剥离这些连接。
“好”李默说,“接下来我会布置一个仪式。在这个过程中,你可能会感觉到那些线被拉扯,会有疼痛,甚至可能听到镜子里那个‘你’的声音变得更大、更急切。但是无论如何,你要记住,
你是莉莉丝·怀特,一个活生生的人,不是镜子里的倒影,也不是极光会的工具。你能做到吗?”
莉莉丝睁开眼睛,那双空洞的眼眶中,那细微的光点闪烁着:“我……能。我想……做回……自己。”
“那就开始准备。”
李默先清理出一块空地,用银粉在地板上绘制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复杂法阵。法阵的核心是三个节点,分别对应莉莉丝描述的三个主要连接点:额头、胸口、手腕。他在每个节点位置放置一枚静谧石。
接着,他取出那面缴获的小镜子,用特制溶液清洗镜面,去除表面的污渍,但保留了裂纹和内部的污染残留。
他将镜子放置在法阵中心,然后用灵性墨水在镜面周围绘制了一组反向连接符文 这些符文的作用不是建立连接,而是“诱导”和“转移”。
准备工作持续了整个上午。期间李默让莉莉丝休息、进食,确保她的体力维持在相对稳定的状态。
他自己也吃了一些干粮,并进行了短暂的冥想,将灵性调整到最佳状态。
下午两点,一切就绪。
“莉莉丝,坐到仪式的中心,面对这面镜子。”李默指导道,“但记住,不要看镜中的倒影。闭上眼睛,或者看着我。”
莉莉丝照做。
她盘腿坐在法阵中心,将那面小镜子放在膝前,但没有低头看,而是抬头看向李默。
“很好”李默在她对面坐下“现在,我要激活法阵。过程开始时,你会感觉到明显的拉扯感,那些‘线’会被从你体内向外牵引。不要抗拒,但也不要完全放松,保持一种‘观察’的状态,就像那些线不属于你,你只是在看着它们被处理。”
莉莉丝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李默双手按在法阵边缘,注入灵性。银粉绘制的线条逐一亮起,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芒。三枚静谧石同时被激活,释放出稳定的屏蔽力场,将整个法阵区域笼罩。
莉莉丝身体一震。她能感觉到,那些一直缠绕着她的冰冷“线”突然变得活跃,开始从她体内向外抽离。
疼痛袭来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,她咬紧嘴唇,双手紧紧抓住膝盖。
“坚持住”李默的声音平稳“现在,想象那些线不是连接到你的身体,而是连接到这面镜子。”
他指向莉莉丝膝前那面小镜子。镜面在法阵光芒照射下,反射出奇异的光泽,那些裂纹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缓慢延伸。
莉莉丝按照指示,努力在脑海中构建这个画面 红色的线从她体内抽出,不是飘散消失,而是连接到眼前这面破碎的镜子上。
奇迹般地,随着这个想象的构建,疼痛感减轻了。那些线真的开始向镜子移动,不是在物理层面,而是在神秘学层面。李默的【真实之眼】能看到,原本连接在莉莉丝灵体上的暗红色线条,正一条条剥离,转而连接到那面小镜子的污染核心上。
但就在这时,意外发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