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珝一见这位琏二嫂子,头皮更是炸开似的疼,挣扎着要起身见礼,却被凤姐儿虚按一下止住了:“快躺着吧,我的‘荆州大都督’!仔细起猛了,你那‘荆州’还没打下,自己先晕了头。”她走到榻边,故意用绢子掩了掩鼻,笑道:“这酒气,怕是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!听说昨日是魏王府的仪仗送你回来的?了不得,了不得!咱们珝三爷如今是攀上高枝儿了,跟王爷拜了把子,还要联手去打下一片江山呢!”
贾珝面红耳赤,羞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,讷讷道:“二嫂子……快别……快别取笑了……昨日是魏王殿下盛情……小弟……小弟实在惭愧……”
“惭愧什么?”凤姐儿柳眉一挑,似真似假地说道,“男人家在外头交际应酬,多喝几杯算什么事?只是你这酒量可得好好历练历练,别三杯两盏下肚,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,连老祖宗的地盘都敢惦记着去‘攻打’了!你可知那荆州在何处?路上要走几个月?你这粮草辎重,是打算从咱们公中账上支取不成?”她这一连串的问话,如同疾风骤雨,问得贾珝哑口无言,只能连连告饶,赌咒发誓再不敢了。
正说笑着,又听小丫头报:“四姑娘来了。”
只见惜春穿着一件雨过天晴色的绫衫,兴冲冲地跑了进来,一见贾珝便好奇地问道:“三哥哥,你昨日可是去那有名的醉香楼了?听说那里的姐姐们曲子唱得极妙,舞也跳得好?快与我说说,是何等风光?”她满脸天真,全然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,只当是新鲜趣闻。
贾珝被他问得更是窘迫,支支吾吾,眼神飘忽,不知该如何搪塞。凤姐儿笑骂道:“你瞧瞧,你这榜样立得好,连我们这最老实不过的惜春都被你勾出好奇来了。”
这边还没消停,那边探春、并几个小丫头也得了信,结伴前来探病。探春稳重,只含蓄地问了问三哥哥身子可好些,需不需要请太医。惜春却又问道:“三哥哥,你昨日是跟圣人的儿子一起去玩的吗?好玩吗?比咱们园子里还好玩?”
贾珝:“……” 他此刻只愿自己能立刻再醉死过去。
一时间,贾珝这平日里颇为清净的东小院,竟比大观园还热闹三分。这个好奇打听“二哥”是何方神圣,那个追问“荆州”有何美景美食,直把贾珝臊得面皮紫涨,应接不暇,只能靠在引枕上哼哼唧唧,假装头疼欲裂,病入膏肓。
最后还是贾母院里的琥珀过来传话,算是解了围:“老太太说了,三爷既然身子不爽利,就安心静养,今日的安免了。只是年轻人要知道分寸,那些不便宜的去处,往后还是少沾染为是。”这话虽未明着斥责,但告诫与回护之意已是分明。
贾珝连忙在榻上口头谢恩领训,心中又是羞愧,又是感激老太太给他留了颜面。他知道,眼前这关算是勉强过去了,但这“醉酒将军”的名头,怕是要在姐妹丫鬟们中间,当成一件极有趣的笑谈,流传上好一阵子了。
待众人终于散去,贾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只觉得比在国子监连着苦读三天三夜还要疲惫不堪。他望着帐顶上绣着的淡雅兰草,痛定思痛,咬牙切齿地再次发誓:从今往后,绝对滴酒不沾!我被酒色所伤,竟如此憔悴,今日起,戒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