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掌柜的目光落到李云谦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点头道：“王大爷眼光准，错不了。娃，把瓷片拿出来我瞅瞅。”李云谦赶紧掏出软布包，小心翼翼地展开——细棉布是阿婆给的，蓝色的粗布上还打着补丁，两片黄釉瓷片躺在布上，阳光一照，釉面泛着温润的光，像蒙了层薄纱。
赵掌柜捏起一片瓷片，凑到眼前仔细看。他先是盯着釉面瞧了半晌，又翻过来摸了摸胎土，还用指甲轻轻刮了刮釉面的开片，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又拿起另一片，嘴里喃喃：“这釉色、这胎土，没错，是我们瓷坊的！三十多年前给镇上张记酱菜铺订的货，一百多个黄釉罐，就为了耐脏显干净。”
“那罐上是不是画着小碎花？”李云谦往前凑了凑，声音有点激动。赵掌柜笑了，眼角的皱纹舒展开：“可不是嘛！当时我专门画花纹，一朵花要蘸三种料，花瓣浅褐、花芯深棕、花茎浅绿，画完还得吹层薄釉，烧出来才鲜亮。”说着指了指瓷片边缘，“你看这儿，淡褐的印子，就是花瓣边。”李云谦赶紧凑近，果然见着淡淡的纹路，心里又惊又喜。
正想再问，院门口的铜铃“叮铃”响了，有人喊：“赵伯，您昨天说的青釉残片还在吗？”抬头一看，进来的是穿藏青长衫的沈知远，手里攥着个布包，头发用木簪固定着，看着斯文。他看见李云谦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李兄也在？真巧！我还以为你早离开镇上了。”
“我还得待几天，来请赵掌柜看瓷片。”李云谦起身回礼，沈知远凑到石桌前，盯着瓷片点头：“这釉色比王大爷那片匀净，是好品相。”赵掌柜见两人认识，乐了：“正好一起听！当年烧罐用的后山高岭土，后来瓷坊散了，窑也塌了，现在只剩点碎砖，被荒草盖得严严实实。”
“窑址还能找着吗？”沈知远追问，赵掌柜叹道：“难喽，荒草半人高。”李云谦攥紧瓷片，暗暗记下“后山窑址”。沈知远又提：“镇上老人说陈家以前埋过老瓷在山上？”赵掌柜点头：“陈老爷当年买过我家瓷瓶，搬走后有人说他埋了东西，就是不知道真假。”
阿婆看了看天，起身道谢：“耽误您这么久，我们该回了。”赵掌柜赶紧拿了个布口袋，装了些自家晒的花生递给李云谦：“路上吃，甜得很。”李云谦推辞不过，只好收下。出门时，沈知远跟上来：“李兄，明天一起去后山找窑址？两人快些。”李云谦点头：“好，西街口见。”
往回走时，怀里的瓷片仿佛沉了些。风掠过耳边，李云谦望着远处的山影，忽然觉得，关于这些瓷片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
